自由主义——通向毁灭之路　　　　　　　　　　　　　　 　李少君 　　 我建议中国所有的自由主义者们都看一看1999年7月13日的《羊城晚报》，在 这一期报纸的第三版最上面，是两条颇有对比价值的新闻，一条是根据联合国 开发计划署发布的《人类发展报告》的数字表明，全球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最 富裕国家中的五分之一人口控制了全球国内生产总值总额的86%，全球出口总 额的68%；世界上最富有的二百人在1994年到1998年间使自己的净资产翻了一番， 总收入已经占世界全部人口总收入的41%；而近九年来，世界最富的五分之一人 口与最穷五分之一人口的收入之比也从30：1上升到了74：1。另一条新闻却是， 联合国粮农组织宣布，索马里面临严重食品短缺的人口已达100万，其中40万人 随时可能饿死……我想，这就是自由主义已经为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建立好了的秩 序的图景，这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以美国为中心的单极化一体化世界的真实面目， 这些数字已雄辩地驳斥了所谓冷战之后世界秩序越来越趋向自由、民主、平等的 谎言，当然，我们还想再追问一下，为什么会最终导致到这样的地步。 　　自由主义，概括地说来，是在伦理上主张“性恶论”，认为人性是恶的，每 个人都是自私的，强调贪婪、欲望及利益追求是驱动历史发展的动力；经济上， 主张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财产权高于生命权；其人性观强调人主要是经济人 的一面，即马尔库塞所说的“单面人”、“单向度的人”；其历史观，是所谓的 自然演进，后来哈耶克称之为“自发扩展秩序”，其来源则是达尔文的“进化论 ”，所谓自由竞争、适者生存的自然演化规律，达尔文认为这是自然界的内在规 律。总的来说，其主要的价值观，或者说自由主义的核心，是主张自由是人的第 一天性，因而自由在人的价值序列中是排在第一位的，而这“自由”主要又是通 过财产权体现出来的，因此，也就认为自由竞争、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弱肉强 食不仅是自然界的本质，也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内在规律。 　　历史地看来，自由主义的一系列主张如自由竞争、天赋人权、私有财产神圣 不可侵犯、代议制、有财产才有政治发言权等等，曾经适应了新兴的资产阶级对 内欺诈、对外扩张的需求，尤其它的一些基本原理，即建立在达尔文进化论上的 原理，什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以及视人为万物之灵，视自然为 人类征服的对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自然采取掠夺式开发，并不断在地球上 探险、寻找自然财富，等等，曾经鼓励他们极快地完成了资本主义发展所需的资 本积累，也使得资本主义在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尤其是所谓“工业化”以来 ），取得了过去上千年都未取得的成就。但这种自由主义的所谓自由竞争、弱肉 强食、以及与之配套的所谓“进步”、“文明”的观念，但也埋下了隐患，那就 是，曾经作为一种理想主义的自由主义者们，幻想建立的是一个以经济作为基础 的金字塔式的社会，所以他们强调私有制－－虽然其动机可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 其掠夺来的财产和利益，使其掠夺和对他人的剥削、榨取合法化，强调财产权高 于生命权，但同时他们又自相矛盾地幻想在其他的方面给予某种平等、民主，如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们早期还强调过博爱，如今也不再为彻底势利了的自由主 义们提及。他们认为这样既可以使社会保持活力，人人为追逐利益而奋斗，但总 存在差距，因而保证了效率，同时又给予人人在其他一些方面的平等权利，使社 会不致因分配不公等原因导致人们心怀不满，使社会处于动荡不安之中，应当说 这样的制度设计及规划自有其历史意义。但是，这样的设想实际上是建立在当时 的社会状况及生产力发展水平之上的，其暗含的一个前提是资源无限论，认为自 然资源是无限的，可供无限开发的，可供人无限获取的，因此，以这样的假设， 则自由主义有其合理性，即只要你努力、勤奋劳动，自会有回报，或多或少自会 获得你的那一份。自由竞争，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资源是无限的，有些人的财 富不断积累、富可敌国，却并不影响其他人去开发、获取其他的资源，因资源取 之不尽用之不竭，不可能完全被垄断，因而一些人的富裕并不一定就意味着其他 人的贫穷，应当说，这在当时生产力水平低下资源的开发还有限的情况下是有其 合理性的。但随着财富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资源越来越为某些富国和大资 本垄断，另一方面资源越来越匮乏，自由主义理论致命的要害之处也显露出来了 ，那就是，资源其实并非无限，恰恰相反，资源有限，这就必然导致这样一种结 果：一些国家和大资本的过度富裕，就必然导致其他国家和民族的贫困，甚至是 死亡，一些人在任意占用和大肆挥霍资源，另一些人却挣扎在死亡线上，因此也 可以说，一些人垄断财富正是其他一些人死亡、贫苦的根源。而正是自由主义导 致人类今天走到了这一步。　　罗马俱乐部的研究早已表明，我们已临近增长的 极限，面临熵增长即能源负增长递减增长的威胁。但这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或者说，富裕国家们注意到了，但为了自身利益，还在加快对资源的垄断和占用， 从而驱使更多的国家和民族走向更大的贫困和死亡，而现有的自由主义的彻底胜 利，更有利于加强富国们更肆无忌惮地占用垄断资源，福山不是早就得意洋洋宣 称“历史已经终结了”吗？确实，自从苏联解体以后，美国为首的北约已在全球 建立了新的单极化一体性的新的秩序，以更好地保证富国们的利益，诚如学者陈 燕谷所说：“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冷战的结束，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从此畅通无阻，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第一次成为全球范围内的普遍生产方式，一个由巨型跨国公司、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以及由他们组成的若干跨国组织，包括北约和国际货币基金组 织等构成的超帝国主义轮廓开始显现出来。”“超帝国主义就其作用而言主要的 不是战争机器，而是‘世界警察’”，以维持其垄断世界经济命脉和资源的秩序。 这样的秩序看来也很难动摇了，也因此，这样的世界及历史也似乎不太可能出现 新的变化了，直到有一天随着生态的进一步恶化，人类彻底毁灭，历史确实即将 终结。　　由于欧美国家是不断掠夺他国而积累发展起来的，他们先行一步，也 懂得保护自己的资源，因此对资源的掠夺式破坏、开发造成的后果在他们本国还 不太明显，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地球今天资源已日渐匮乏，生态环境日益恶化， 这些国家以往的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政策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而发展中国家 对此没有反思，重蹈覆辙，仍旧追循这些国家的理念价值，即自由主义的恶性开 发和所谓自由的发展模式，只顾单纯的经济指标的增长，就必将造成更可怕的后 果，也更值得高度警惕，其对资源的掠夺性开发和对环境的进一步破坏，必然会 加剧目前世界性的生态危机。比如中国，中国就是一个典型的后发国家，资源有 限而人口众多，我有时很难理解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每次革命的诉求都是“均贫富”， 我现在想明白了，中国人口众多而资源、土地有限，如果社会贫富过于悬殊，社 会财富过于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就意味着很多人生活无着，无法养活自己，走投 无路，中国历史上资源的严重匮乏如此明显，以至只要出现天灾人祸，人民必定 揭杆而起，因为，他们确实没法活下去了，因此，也可以说，一些人的过度敛积 垄断财富必然导致另外一些人的贫困与饥饿，所以不“均贫富”不行，所以中国 历史上政治总是与生态问题紧密相关，可见，中国历史上平均主义思想根深蒂固 是有其深刻原因的。现在，世界历史也呈现出这样的景象，一方面在自由主义的 旗帜下，一些人更自由地敛积财富、垄断财富，而另一些人则是“自由”地走向 贫穷，甚至死亡。 　　因此，也可以说，自由主义在今天已失去其历史合法性了，自由主义罪莫大 矣，自由主义把人单一地定位于“经济人”的范畴，强调人是利益的动物，并怂 恿其争斗，按马克思的说法是资本主义把一切关系都变为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而忽略了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忽略了人与人、人与社会、还有人与自 然本质上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从而最终破坏了人类社会关系和生活关系以及与自 然关系的和谐，导致了社会与自然秩序的破坏与恶化。我在前面已列举的两个比 较事例。可以看出，自由主义力主自由竞争、弱肉强食，从而导致了资源的分配、 占有的不平等，正是导致当今世界动荡不安的主要因素，也是导致大量落后国 家人民走向死亡的根本原因，不知这是否就是就是自由主义者们一向标榜的人道 与人权？　　再举个例子，在资源越来越匮乏的今天，美国只占世界人口的百分 之五，一国每年消费的资源占全球资源消费的百分之三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 其他国家和人民怎么还可能获得充足的资源，甚至起码的养活自己的资源呢？中 国人也渴望过上富裕的日子，但只要设想一下，中国人如果一半人达到美国人的 生活水平，可想而知，地球所有的资源也无法满足这种需求，那么，就只可能导 致这样的结果，一是各国之间为争夺资源不断发生战争，在核武器越来越多的今 天，这无疑极易使人类走向毁灭，另一种结果则是，富国依靠武力维持这种富者 更富、穷者更穷的秩序，就象今天美国和北约正在做的，眼睁睁看着穷者大批死 亡，他们也毫不同情，或穷国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状况，发生全球性的革命，再一 次重新分配全球资源和财富，还有就是生态进一步恶化，导致灾难大规模发生， 导致人类象当年最强壮的动物－－恐龙那样彻底死亡。 　　对达尔文主义以及以此为基础的自由主义可能给人类带来的灾难，著名华裔 瑞士科学家许靖华先生很早就有所批判，许先生以自己的考察及研究揭露过进化 论的虚假性及以进化论为科学基础的自由主义的虚伪性及其霸权主义的本质，许 先生通过研究发现，达尔文的进化论存在重大谬误，实际上被用来充当了殖民主 义对外扩张、侵略的理论基础，比如，达尔文强调自然界低级生物不断向高级生 物进化，而人类历史是一部从低级向高级、从愚昧向文明进化的历史，从而被早 期资本主义利用来作为侵犯、霸占、掠夺其他国家及所谓低等民族的借口，并自 诩是给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人们带来了所谓的文明和进步，和如今喜欢强调的所谓 的民主与自由，从而合法性地永久占用和剥削这些地区和国家的人民，抢夺其财 富和自然资源，殖民主义也以此为基础宣称自己为高等种族，是依上帝的旨意来 统治和领导这些国家和民族。这一切，如今则演变为所谓“工业化”、“现代化”、 “全球化”的意识形态，以便他们更进一步合法合理地获取更大的利益，更彻底 地垄断全球资源和财富。而许先生认为自然界及历史实际情形并非如此。达尔文 还强调自然界的动植物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互相争夺资源、你死我活的竞争，实 际情形也非如此，许先生以恐龙为例子，恐龙是迄今为止自然界最强大的动物， 按达尔文物竞天择、强者生存的理论，恐龙不应当灭绝，但恐龙却完全灭绝了， 恐龙并非灭绝于竞争，恐龙灭绝于生态灾难，这就证明达尔文的理论有重大漏洞。 自然界生物之间的关系也绝非你死我活的相互争斗，更多地是相互依存的，如蜂 为花传粉、蟹寄生于藻类、鸟为植物传撒种子等等，自然界更多地其实是这类相 互帮助、相互依赖以求生存的例子，达尔文主义夸大自然界的相互对立、竞争与 争斗，并将之比拟到人类，是一种邪恶的学说，为早期资本主义对外扩张及后来 的帝国主义提供了所谓“科学”的论断和借口。许先生认为应当从古老的东方哲 学中寻找人类生存的智慧，比如“天人合一”，人类和自然界应当是一种相互依 存的关系，人类若强行破坏这种和谐的平衡关系，必将导致生态灾难，人类最终 也会毁灭，如当年不可一世的恐龙。　　因此，可以说，弱肉强食、疯狂扩张的 自由主义正是当今世界成千上万人死亡的根源，它甚至将导致人类彻底毁灭，因 为，在自由主义理论指导下，人类在短短两三百年时间里就将地球上千万年累积 起来的石油、煤、天然气等挥霍殆尽，而对资源的无节制挥霍又带来种种恶果， 如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导致温室效应、酸雨、臭氧等问题越来越突出，严重地破 坏了生态平衡，影响地球气候，最终影响和威胁人类生存，有资料表明：世界最 高峰－－珠穆朗玛峰的峰顶积雪中也化验出酸雨成份，这显然来自他处，因珠穆 朗玛峰不可能释放二氧化硫；此外，地球南极上空的臭氧层空洞，显然也非南极 洲活动造成。1997年12月在日本京都举行了关于全球温室效应的会议，揭穿了“ 工业化”的神话，基于目前全球温室效应的威胁，工业化国家只好达成这样的协 议，争取在2010年把因工业化导致的急剧增加的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减少到比1990 年还少五点二个百分点的程度，但即使如此，也可能无济于事，发展中国家还在 加快工业化进程，地球也无法负载如此重荷了。此外，人口膨胀的问题也越来越 严重，而人都是要消耗资源的，有研究证明，如果2010年地球人口达到六十亿， 平均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全部达到工业化国家1990年的水平，地球就无法承受了， 人类的末日也就将降临了。就真的为期不远了。 　　由上可见，地球不仅资源有限，不可能无限地开发，因而也无法满足所有人 的要求，地球也不可能无限地吸收人类无限发展、人口无限增长、生活不断“进 步”所产生的种种污染，所以，自由主义以为资源无限因而人类可自由“发展” 的理论基础是靠不住的。世界现有的你追我赶、你抢我夺的“自由竞争”图景内 部就暗含了自我毁灭的因素。　　 有人寄希望于富国的仁慈，寄希望于他们负起更多的责任，为人类作出更多 的贡献，自我反省到应与落后国家合作，资源节制和“退化”，而帮助落后国家 “进步”和追赶上来，减少差距，遏制两极分化、贫富极端悬殊……虽然这是一 种可能毫无希望的希望，但我们也只能如此希望着，同时，我们也不应放弃自己 的责任，我们要不断斗争，改变人们的思想观念，改变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所 谓“自由主义”价值观，重新恢复人不仅仅是经济人，更是社会、自然中人的根 本理念，另外，人还是克制、谦卑、博爱、互助、平等的，人与人、人与社会、 人与自然是一种和谐共处的关系，并为这种改变努力奋斗，呼吁更多的平等、民 主，争取更多的为保护人类和人类的家园的发言权和投票权，寻求更多的平等的 协商合作而不是利益的争夺，从而彻底改变现在这种通向毁灭之路，为了我们自 己，也为了我们的后代。 　　最后，还想说的一点就是，也是对自由主义的所谓“民主、自由”的虚伪的 再一次揭露，据《参考消息》7月24日转英国《卫报》的消息，英国目前是欧洲最 贫富悬殊的国家，四分之一的家庭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三分之一的家庭无钱出去 度假，其百分之二十的最贫困人口的收入只占国民收入的7%，百分之二十最富裕 人口的收入却占了国民收入的41%……这些数据，或许可以给最推崇所谓英国“光 荣革命”及其保守主义思想、反对法国式大革命及其激进思潮的自由主义者们一 点反省，也让人们更好地理解和看清所谓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本质上维护和保守 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也难怪托克维尔这样的新自由主义要称柏克这样的不断为 英国辩护的保守主义者为“反动分子”、而哈耶克也要称米瑟斯这样的古典自由 主义者为“反动派”，也难怪会有人指出所谓“消极自由”的观念实际上正是支 持当今“全球主义的意识形态核心”，因为这种无所作为的消极心态，其本质就 是保护由“自由主义”之路获得了大量财富的既得利益者，最终使高度的全球性 的垄断更加强化，大行其道，从而使所有改变这一切的努力白费心机，无能为力， 使人类最终走向毁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