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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俊: 主持華北黨務與身歷寧粤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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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主持華北黨務與身歷寧粤分裂 馬超俊口述 主持華北黨務 1. 初抵天津 民國十九年春,馮玉祥所屬之西北軍與閻錫山之晉軍聯合,妄稱中華民國國軍,一方面與汪兆銘勾結,在北平召開所謂「擴大會議」,一方面分兵由平漢、津浦兩路南下,威脅京畿,事態嚴重,大有傾覆國民政府之勢,中央以用兵之道,攻心爲上,對軍事情報之蒐集,民運工運之推動,悉有賴黨務工作之策進,經中央常務委員會決定,派我爲華北黨務特派員,管理平津兩市,冀、察、綏三省,及北寧、平津、津浦、平綏等鐵路特別黨部。設辦公處於天津,我任吳求哲爲秘書,諶小岑、李峙山、陳天、詹小桓爲指導員,先赴天津布署,我於三月十九日,偕同總幹事趙劍光乘海輪繞道青島、大連、再潛往天津。
當時北方黨務,已受閻、馮劫持,不能公開活動,轉爲地下工作,我秘密布署通信網並帶有五部電臺,與各方電臺聯絡通訊,又召集所屬省市及鐵路黨部負責同志,分別密談,面授機宜。
2. 工作之展開 我的第一項工作是派得力幹部,打入敵方機要樞紐,並用重金吸收敵高級幕僚,凡敵方重要會議,及軍事調遣布署,都能隨時得到準確消息,密電中央,使中央對兵力之布署,戰略之釐定,得到適當之運用。其中尤以敵方嗾使桂系李宗仁派黃紹竑進攻長沙一事,得知較早,中央得以事先準備,待黃部攻入長沙不久,即被驅除。中央免除兩面用兵之患。
次爲民運與工運之展開。當時北方民眾,受軍閥之茶毒,創劇痛深,厭惡內戰。我利用此種心理,聯合民眾,團結青年學生,在華北各地進行反内戰、反軍閥、反擴大會議之宣傳。而平漢、平綏、津浦等鐵路工人,以罷工、怠工、破壞鐵路、炸毀津浦路滄州橋樑等手段,阻滯敵方之軍運。並將敵方軍運情況,隨時呈報。
另一重要工作,就是免除「關餘」資敵。當時擴大會議,有截留天津關餘(約兩千多萬元)之醞釀,將中央所派海關監督,加以撤换。惟提撥權操在英人之手,擴大會議乃延聘英人辛博森氏(Simpson)(按:民國十九年六月十六日閻錫山派辛博森接收津海關),專辦此事,多方奔走,已成定議,中央以鞭長莫及,無能爲力。我方工作人員,發動輿論,警告英方,勿受人利用,擴大中國內戰,激起民憤,影響邦交。當時有一熱血青年,爲本黨同志,激於愛國義憤,不擇手段,竟隻身狙擊辛氏,辛博森當場重傷,一個月後死亡。是項「關餘」亦因此而未能提出。
3. 閻、馮之追捕 當時擴大會議份子,聞我在天津主持北方黨務及情報工作,痛恨入骨,懸十萬賞金,務求將我逮捕或殺害。天津租界雖不能任意搜捕,惟地方強暴,潛伏茲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故偵騎環繞,荊棘塞途,我常一夜三易居處,以避敵方之綁架。彼時,所部工作同志,遭敵方破獲逮捕者,大有人在。平漢鐵路工會會長劉文松、華僑國民日報主持人黃伯耀及北寧路郭鳳翔等同志,均已瑯瑺入獄。我因行踪秘密,未遭毒手,計蓬頭垢面,躲藏於天津小窰中,凡八閱月。此種一夕數驚之緊張生活,與終朝不見天日之沉悶情緒,實爲莫大之痛苦。
當時最使我痛心之事,就是自己同志,往往藉端要挟,稍有不遂,即大事咆哮,幾有同歸於盡之感。例如劉不同等暴徒,忘恩負義,乘人之危,其所加於我精神上之創痕,至深且鉅,至今憶及,猶有餘痛。
4. 勝利與凱旋 民國十九年十月八日,中央軍得到全面勝利,閻、馮通電下野,汪兆銘潛離北平。我始公開出面召集所屬十九個單位秘密工作同志,在新豐樓餐敍,慰勉各同志奮闘之辛勞,原遭逮捕之同志,亦得恢復自由,當將各同志工作經過,呈報中央,分別嘉獎。
此次戰役,雙方所用兵力在百萬以上,劇烈戰闘,達六個月之久,戰線綿延,亘數千里,爲本黨北伐後最大之戰役,關係國家統一至巨,我躬逢此役,幸不辱命,私衷差可告慰。工作結束後,乃於十月九日,由天津逕往瀋陽,面謝交通銀行經理李振吾在戰時協助之盛意,並拜訪張岳軍、吳鐵城兩同志。此時吳已南返,乃與張同志於十二日由大連乘上海輪抵青島,由青島市黨部李翼中同志招待,並遊覽市區。旋登原船返滬。在滬休息一日,即乘火車赴京。先至國民政府,造訪古應芬文官長,繼晉謁蔣主席述職。主席對北方工作非常滿意,當時對我說:「吾兄深入龍潭虎穴,赤手空拳,指揮十餘單位,推動最艱鉅之黨務與民運工運工作,尤以情報之供給,更爲難能可貴,我軍能克敵致勝,吾兄眞勞苦功高也!」我聞此褒語,遜謝再三,同時將出力人員擇最優者呈報主席,以備特獎。
胡漢民被扣與寧粤分裂 1. 接長訓練部 返南京後,余仍回立法院及本黨訓練部民眾訓練處照常工作。是年十一月,考試院戴院長季陶,請辭訓練部長兼職,由秘書長陳立夫提請中常會改選我爲訓練部長,苗培成爲副部長。我接長後,雖對黨員幹部基層訓練及一般民眾訓練工作研訂全盤計畫,惟以訓練與組織息息相關,而中央規定訓練不容涉及組織,於是發生若干窒礙難行之處,用力多而成功少,力量相互抵銷。在任六月,實無績效可稱。
自民國十六年清黨後,爲防止共黨蠢動,即停止各地民眾團體與工會運動之活動。經我詳細研究過去之得失,認爲此種作法,是因噎廢食,並且摧毀舊制度後,必須代以新的制度,乃擬定訓練綱領,以組織對組織,以闘爭對闘爭,對民眾、工人組訓之內容,明示共黨爲闘爭對象。是項綱領,經中央核准,頒行各省市黨部,惟當時黨政雙方缺少配合,各級政府對此視同具文,各級黨部,亦未認眞執行。
2. 胡漢民的處境 北伐成功後,有一種歌謠,就是「革命軍勝,革命黨消」。奠都南京後,一般官僚政客倡言「作天下事,用天下人」,藉謀進身之階。因此舊日官僚,絡繹南下,混入中央政府,軍閥陳調元、劉鎮華等,也自稱國民革命軍,魚目混珠。閻、馮野心尤熾,頗有奪取國民黨政權之勢。王正廷、孔祥熙、宋子文則分據政治、外交、經濟要津,浸假而成爲國民黨政府的重鎮。
民國十七年,胡先生組織立法院,很少用舊人,其中雖有幾位老國會議員,但都是同盟會時代的老同志。當時由黄郛介紹楊永泰給蔣先生,由蔣先生轉爲介紹入立法院,胡先生拒絕任用。
蔣宋結婚之後,孔(祥熙)宋(子文)在上海縱横捭闔,大顯神通。孔用「山西票號」的老辦法,管理金融,並挾馮(玉祥)以自重。宋雖不知中國固有的倫理文化爲何物,更不懂公文,但野心特大,很想取蔣先生而代之,他用當時的憲兵司令溫應星(此人爲溫宗堯的侄子,美國西點軍校畢業,與艾森豪先後同學,原在張作霖處任參謀)組織稅警團,溫無野心,以服從爲天職,唯宋之命是聽。宋並告訴他說:「我沒有自己的軍隊,便以此作中心,你隨便增加人數,錢由我負責。」他一手拉著東北王張學良,一手拉著南天王陳濟棠,造成國民黨嚴重的危機。有一次蔣先生校閱稅警團,因爲裝備太好,大感不滿。
十九年,張學良率軍入關,閻、馮失敗,張被邀入京,少年得志,有錢有勢,又有東北資源,受到朝野熱烈歡迎,且進出主席官邸,時作主張。
這些軍人也好,政客也好,官僚也好,都一直認爲胡先生是國民黨的「狼狗」,所以處心積慮,一定設法來打倒胡先生。
3. 胡氏對国民會議的看法 胡先生的致命傷,還是受到黨內元老的反對,他們利用召開國民會議的矛盾,挑撥於蔣胡之間,終於造成胡先生被扣的不幸事件。
民國十九年十月,我自天津南返,是月二十九日,胡先生約我晚餐,當時我問他對召開國民會議有何主張,胡先生告訴我:他最初覺得此際召開國民會議,爲時過早,所以在十月以前,曾提出過反對意見,但自蔣主席在前方發表主張,主張定期召集國民會議後,即予撤回。從未再提不同的意見。我追問他最初反對的理由,他說:「召開國民會議,係總理遺囑所明示,我當然贊成,不過在時間上的看法不同:㈠我以爲大亂初平,應子人民休養生息的機會,政治上不宜多所更張。㈡本黨各級黨部,現在尚無基礎,各級政府多敷衍因循,苟且了事,於黨政聯繫方面,缺少配合。㈢對於推行地方自治,正是適當倡導時期,目前各地土豪劣紳,勢力尚在,倘不經訓政階段將其根絕,而遽言憲政,實距理想太遠。㈣中央政府基礎未固,倘開放政權,軍閥官僚蜂擁而至,復蹈民元之覆轍。㈤本黨同志率眞坦白,決非詭計百出、無孔不入的官僚與共黨之敵手,此時開放政權,易受一般攀龍附鳳野心家之包圍,而黨基因以搖動。㈥總理民元將政權禮讓與袁世凱,致官僚軍閥擾攘不息,爲禍全國者達十六年之久,犧牲無數青年與財產。由此可知政權之得失,關係本黨主義之行否,與國民生計之榮枯,實爲鉅大。」 「我有以上的感覺,故認爲本黨既已有能力統一全國,當任勞任怨,勇於負責,輔導人民,完成地方自治,然後還政於民。還有一點,就是總理遺囑所說的國民會議與建國大綱所說的國民大會,性質並不相同,但一般人對此未能瞭解,容易發生前者即係後者的錯覺,故主張稍緩,以免發生無謂的紛擾,影響建國歷程。」
我當時聽了胡先生的偉論,得知胡先生反對召開國民會議的苦衷,而其所論黨政各端,又出於謀國之公,眞是令人佩欽之至。
4. 召開前的態度 十九年十月,中央已決定於民國二十年五月五日,召開國民會議,此乃本黨由訓政時期進入憲政時期。中央特遴選大員,分赴各省負責督導宣傳,當時廣東爲李文範,四川爲方覺慧,雲貴爲李宗黄,福建爲陳肇英,河南爲桂崇基,山東爲劉紀文等同志,訓練部亦派專員,隨同前往。出發前由中央黨部秘書長陳立夫同志,分別召集督導員及隨從人員開會,請中央常務委員胡漢民先生訓話,我每次都曾參加。胡先生極爲懇摯,論及國家元首人選問題,即推重蔣中正同志,並謂蔣同志領導國民革命,南征北戰,統一全國,不特功業彪炳,且品德修養,公誠謀國,在本黨同志中,當屬佳選,如果國民會議決定改組政府,應請各省市代表,一致推舉蔣同志爲總統,務望負各省督導責任同志,本此意旨,廣爲宣達。其結論無不以此爲諄諄之勗勉。綜其歷次訓話,對國民會議之召集,實具極端擁護之誠,從無一語有所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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