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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幕·孤魂》(电影剧本·下集)(《自由写作》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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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同场景的几组镜头切换
   字幕:1969年
   A组
   字幕: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
   纪录片剪辑: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康生、陈伯达五位中共九大政治局常委在主席台前排就座。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等九大政治局委员在主席台就座...
   B组
   周青崖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南方美院大门处的“毛泽东思想宣传栏”绘画、张贴、忙个不停。军代表在一旁微笑着,频频点头。
   C组
   李相带人在查抄地下组织的据点,给年轻的异端分子戴上手铐...
   D组
   李非在教室里,与同学一道起立,手举《毛主席语录》本,整齐划一、有节奏地挥动并齐声高颂:“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2 灵城市第一完全小学•街道——外——午
   校园。毛泽东穿长风衣挥动右臂的巨型花岗岩塑像;触目可见的毛泽东画像、红底黄字的《毛主席语录》牌...
   高年级所在四合院一个班的教室里,传出《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最后一句“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刚落,男孩、女孩便从前后两个教室门蜂拥而出;人流涌向四合院大门,再涌向学校大门。那教室门里最后出来的是张岚。
   张岚没有跟随本班人流,而是来到走廊对面正在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一个班的教室后门。开着的后门边座位旁,站着李非,他并没有随众齐唱,却回头对张岚扮了个鬼脸。
   同学们都争先恐后的涌出了校门,李非和张岚落在了最后。
   李非、张岚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我家吃午饭去,我妈一定高兴。”张岚说。
   李非:“我爸说,一星期只能在你家吃一次饭;而且,只能是礼拜六的中饭,饭后可以留下玩半天。明天就是礼拜六,你告诉奶妈,我明天再去。”
   “你爸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张岚不满地讥讽道。
   “你可别拿林副主席说毛主席的话来开玩笑,小心被人听见到校革委会去告你状。”李非左右瞅瞅,回头看看,说。
   “这里就你和我,你该不会去告我状吧!”张岚故意挖苦道。
   李非笑一笑,附着张岚的耳朵低声说:“对我,你说什么都没事。我对毛泽东、林彪都不感兴趣。”
   张岚也马上附着李非的耳朵,一手轻轻捶他的背,低声笑道:“嗬哟哟,你好反动哇!”
   两人一起低声笑个不停。
   张岚乘势便又说:“去吧,去吧,去我家吃饭吧!”
   “这每星期六去一次,还是我向爸爸争取来的。如果我不守约定,爸爸会把这一次机会都取消的。”李非认真地说。
   “你爸爸真是个老古板!”张岚一噘嘴,故作生气状。
   李非笑了。
   李非、张岚在十字街口分手...
   3 四合院——外、内——夜
   天幕深蓝,半弯新月挂在树梢;蒙江在隐约的月光中涌流着,波涛闪忽变幻。
   李非房间。李非在调配好的灯光下,对着一尊石膏的罗丹“思想者”作素描。
   盛洁进屋,对李非说:“非非,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李非点点头:“我画完这几笔就睡。”
   盛洁不由得浏览起墙上挂满的李非的习作,她目光停在了那幅王小兰以“裸体的玛哈”姿势作模特的水粉习作上,忍不住自言自语似地说:“也不知你小兰阿姨是死是活,到底出去没出去...”
   李非抬起头,颇有把握地:“盛洁阿姨,我猜想小兰阿姨肯定安全出国了,现在正过着好日子呢!你休息去吧,我一会儿就睡。”
   盛洁默默地带上门出去了。
   李非望着盛洁消失的背影,陷入回忆之中...
   李非回忆:
   去年冬天一个下雪的日子。李非踏雪来到东门外铁匠铺。中年铁匠带着一个徒弟在打铁,见到李非,现出又惊讶又欣喜的神情。
   “嗬,小画家,好久不见了!”铁匠说,“我正有东西给你。”
   铁匠进了铺内。不一会儿,他拿了一个旧报纸包出来,给了李非。
   雪花飞舞着,悄无声息地飘落在蒙江江面上,融进那沉郁的江水中去...
   李非又来到了江边那已木叶凋尽、只剩铁丝般秃条的大柳树下。他坐在那覆上雪花的倒地树干上,在膝上打开了旧报纸包:一本羊皮软精装封面的《圣经》和合本现了出来,书脊上的“圣经”大字和“香港圣经公会”的小字都是烫金的。
   和合本《圣经》中,夹了一封王小兰的信。
   李非读王小兰的信。
   王小兰画外音:
   “小非非:
   我已安全到达香港。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正在努力学习,希望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我不时想起你,想起你以天赋的善良、仁爱、同情心为我所作的一切!
   现在,我已正式受洗,成了一名基督徒。我送一本《圣经》给你,愿你永远保持你的善良、仁爱和同情心;我向我主基督耶稣祈祷:愿他时时刻刻保佑你!
   你是大天才,不该埋没在那片毫无希望的土地上。过些年,等你再长大一点,我真希望你能按我告诉你的‘特殊通道’,离开那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到时候,我会为你安排一切!...上帝与你同在!!”
   李非将王小兰的信,慢慢地撕成了细细碎碎的一堆纸屑;他一挥手,纸屑混在漫天飞飘的雪花中,纷纷扬扬洒落在静静的江面上...
   镜头由回忆闪回:李非躺在床上,默读着羊皮软精装的和合本《圣经》:
   浑厚沉郁的男低音(画外):
   ...看啦,我必快来。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
      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
      主耶稣啊,我愿你来!
      愿主耶稣的恩惠,常与众圣徒同在。阿门!
                             (《圣经•启示录》)
   4 张家——内、外——午
   刚吃过午饭。张母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张青进了里屋。
   李非、张岚在书桌那儿说说笑笑;李非在一张白纸上,用简洁的线条勾了一幅张岚噘着小嘴的漫画,漫画下的一行小字是“斗气的张岚”。张岚伸手要抢,李非手举漫画不给,两人一追、一逃,在屋里、院子里乱跑。张岚终于抓住了李非,把漫画抢到了手,但她并不撕掉,而是不依不饶地缠着李非,说:“不行、不行,你也得给自己画张漫画!”
   李非被缠得无法,只好服输:“好、好,我也画自己一张。”
   他们又来到桌前,李非寥寥数笔,就画了一幅自己高举双手,哭丧着脸的漫画,下面那行小字是“你赢了,我投降!”
   张岚乐得合不拢嘴,把两张漫画都拿在手里,说:“好,我都收起来,以后你要和我争输赢,我就把它举到你面前!”她把李非自画的那张,伸到李非眼前。
   张母望着李非、张岚,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欣悦。
   这时,从里屋出来的张青想不声不响溜出门,却被母亲喊住了:“青儿,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张青无可奈何,跟着母亲进了里屋,张母随手关上了门。
   里屋。张母坐在床沿,张青坐在一旁的竹凳上。
   张母:“你这几天轮休,天天像被谁勾了魂似的在外面瞎跑。”她以不容分辩的口气,“今天下午,不许再独自出门!”
   张青不争辩也不做声。
   张母见状,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继续说:“你李叔,今天上午又找了我,”张青一怔,但不露声色,沉默地听母亲往下说,“你做的那些事,他都一清二楚!跟你关系密切的那几个人,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他为什么不抓你?难道你心里不明白吗?!他念着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帮他哺育了非非;念着非非一直对我们有着深深的依念和亲情;他实在对你下不了手!”
   张青垂下了头,不敢直视母亲。
   张母继续说:“你李叔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年,他对我们的关照,早已远远超过了我对非非所做的!你看,他这房子,无偿让我们居住。我的工作,还有你的工作,都是你李叔想的办法...”张母流下泪来,“孩子,你别太让你李叔为难了。要是换了别人管这案子,你早就给抓进去了...”张母握住了张青的手,“青儿,收手吧!我不清楚你的理想和抱负,但你怎么斗得过这架庞大的专政机器呢?!你不能奢望用手指头卡住这架机器巨大齿轮的转动...看你父亲,十多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母泣不成声了。
   “妈,别说了...”张青难过地掏出手帕,为母亲拭泪,“我不出去了,行吗?”
   张母接过儿子的手帕,自己擦净了泪水,然后平静地:“我也不逼你马上对我发誓赌咒,你自己平心静气地好好想想吧。今天下午,你带妹妹和非非出去玩。非非难得高兴一回,他没有兄弟姊妹,他母亲也几乎从来不管他...他呆在四合院的高墙之内,真怪可怜的......”张母说着,又用手帕擦起泪来。
   “好了、好了,妈,你又来了!”张青现出开朗的微笑,“我马上带他俩出去玩,一定让他们玩得高高兴兴!”
   5 蒙江轮渡•灵山谷地的溪流——外——日
   张青扛着由三支柔软竹片叠塞成柄的八磅铁锤,黑亮的锤铊在他肩头一上一下晃悠着。李非腰上系着一个竹编鱼篓。张岚拿着一杆捞鱼网。他仨人在南门外蒙江码头,登上了驶往南岸的轮渡。
   轮渡拖着雪白的浪尾,朝南岸的灵山脚下驶去。江风掀动着张青、李非的头发。张岚的两只小辫子被江风吹得一翘一翘的。他们在兴奋地说笑着。
   灵山脚下,沿蒙江南岸的一条两米来宽的灌木、乔木掩映的土路上,张青带着李非、张岚,向下游北行。不久,他们来到了一片略显开阔的、两道山脊夹着的谷地。谷地中间,有一条卧满大大小小鹅卵石的溪流,溪流宽约十米,那与蒙江的交汇处,溪水的清亮和蒙江的深绿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
   “嗨,这就是沈从文的‘出山泉水’的意境了!”张青忍不住感叹道。
   “谁是沈从文?”张岚问。
   “是个作家,我爸书房里有他的书,我还没抽出时间看。”李非说。
   “我不知道他。”张岚说。
   张青瞅着这一对弟妹笑了:“沈从文写的东西,得等你们长大一点再看,才有味道。”
   他们沿溪而上,不多会儿,溪面变宽,水不及膝;不少三、四寸,甚至五、六寸长的鱼儿,在水中悠然游动。
   “你真能用榔头砸中这些鱼吗?”李非明显还是不太相信地问张青。
   “马上就让你眼见为实。”张青仍然故作神秘地。
   鱼儿对岸上的人影并不在意,仍悠闲地在水中游弋着。待到张青三人都挽起裤腿,“扑哧”下到水中,近处的鱼儿便都隐匿到那些大小不等的石头下去了。
   “瞧,都藏到石头下去了。”张岚说。
   “正合我意!”张青笑道。他选了一颗三分之一在水面以上的石头,举起榔头“叮、叮、当、当”猛击石面四下,随即放下榔头,掀开石头,三条二指宽的游鱼肚朝天翻上水面。李非、张岚兴奋地欢呼起来,便迅速捞起鱼,放进鱼篓。
   “这下眼见为实了吧!”张青乐哈哈地对李非。
   “原来是砸石头,不是砸鱼。”李非故意与张青抬杠。
   “这也是‘欲达目的,不择手段’嘛!只要鱼进了篓子,管它砸的是石头还是鱼!”张青说。李非、张岚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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