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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大旁听已是逝去的传统

   又是北大。《法制晚报》、《北京青年报》等媒体报道,北大要对进入教学楼的人员抽查学生证件。北大校方称,这与即将开始的本科评估有关,但更主要的还是维持正常教学秩序,堵住挤占学校教学资源的个别社会闲散人员。同时表示,查证不是要拒绝校外人员到北大旁听,持有正规旁听证的校外人员并不会被拒之门外。

   在北大,旁听早已是一种传统,曾创办“世界”报系的一代报人成舍我,年轻时想到北大求学,因为没有中学文凭不能报考,只好给蔡元培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万言长信,蔡校长准许他以同等学力报考旁听生,使他有机会进北大,开始“东斋吃饭,西斋洗脸”的旁听生涯,和他同时考取北大预科国文门旁听生的还有孙伏园,后来成了著名的编辑家,以首编鲁迅的《阿Q正传》知名于世。北大当时规定,旁听生如果第一学年的成绩平均在80分以上,可以改为正式生,如果这一年都不缺课,还可以加全勤分。我没有听说过,今天的北大还有这样美好的旁听制度。

   在北大图书馆做助理员的青年毛泽东,也曾是北大的旁听生,参加过哲学会、新闻学会,听过兼职讲师邵飘萍等人的课。在那个时代,没听说要办什么“正规旁听证”,也没听说有人指责他们“挤占学校教学资源”,更不会有人把他们叫做“社会闲散人员”,当然,不会有人想出教学楼查证件这一招。

   北大居天下之重,一举一动都会牵动舆论的关注。在本质上说,作为一所国立大学,北大是用国家资源办的,也可以说是所有纳税人供养的,理应属于所有中国人,在任何时候北大都是中国的北大,中国人的北大,这个性质不是校方能改变得了的。因此,“挤占学校教学资源”不知从何说起?无论以何种名义、借口,北大校方都没有权力将北大看做是部门的、本位的北大,更没有理由将查证行为矛头对准所谓的“社会闲散人员”。何谓“社会闲散人员”?在中国语境中明显是个贬义词,向来是打击对象。它不是个法律概念,而是一个带有偏见的政治概念,人为地将社会人群划为三六九等,将某些人群打入另册,这是一种最典型的歧视。在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中国,还有人代表北大使用这样的语言,未免太不自重。难道到北大来旁听,有向学之志、求知之心的人,仅仅因为没有向校方办“正规旁听证”就成了“社会闲散人员”?而办了这个证就不是?在中国的国土上,在公民身份证之外,任何证都应该是从属的、次要的。如果北大向社会开放,容许旁听,那么只要带上身份证就够了,无须办这个证、那个证。如果北大是不允许旁听的,查证自然就会变得多余。如果北大对于旁听生有一套一贯明确的、向社会公开的制度,那么,只要按这套制度运行即可,也谈不上查证。

   今天的北大不再是蔡元培时代的北大,那是毋庸讳言的。但是,北大作为一所有着100多年历史的大学,一个有过“兼容并包”传统的大学,在中国拥有特殊的地位,世人对它多抱有仰羡之心,到北大去旁听,对于没有机会进入这个大学的人是一种向往,也是一种弥补,对北大来说,旁听的传统源远流长,而且曾经制度化。大学,顾名思义当然是有容乃大,包括北大在内,大门都应该朝所有的人开放,北大的教学楼应该敞开胸怀欢迎人们来听课,而不是设置诸如“正规旁听证”之类的人为门槛,更不能用查证件之类的方式拒绝学生之外的其他人旁听。那绝对不是大学之大,只能是大学之小,小气、小心眼的小。我不知“本科评估”为何物,想来总不会高于大学开门办学的宗旨。

   现在,媒体都在纪念西南联大七十周年,这个时候,我们会特别怀念那些曾经的好传统,北大的旁听制度也是其中之一。大学就是大学,用蔡元培先生的话说,大学是“囊括大典,网罗众家”的学府,是包容各种学问、研究高深学问的机关,大学不是衙门,大学之所以为大,靠的不是等级森严,不是戒律俨然,不是关起门来,相反,开放是大学的生命,世界各国乃至中国百年的高等教育史无不可以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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