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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公式》(三部曲)第三部《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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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公式》(三部曲)第三部《劫数》

内容简介
   《劫数》(《知青之歌》篇)是一以贯之地全景式描写文革,即全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1966—1976)的全过程,同时又探索性解答“文革是怎么一回事”的长篇小说《青春的公式》(三部曲)的第三部或者说“终结篇”。
   故事上承并顺延三部曲的第一部《异数》(红卫兵篇)和第二部《定数》(知青篇)中的人物和事件的发展线索,以红卫兵出身又当过知青的主人公卢军号、伍瑞、方指南,还有霍韶云、师蔚由偶然的机缘所引发的奇遇、巧遇和偶遇为事件背景,以他(她)们寻找在全国知青中大名鼎鼎的《知青之歌》的作者桑田及其青春恋人黎鸳为主线,以生动的笔触,真实可信的人物形象及其坎坷命运,同步再现了当时中国所有的重大事件及其产生的影响,全时空地展现了文革末期(1975—1976)的社会生活画卷,以及充满玄机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终结,直至文革正式结束将近五年后的1981年6月才作出了文革是一场为期整整十年的“政治内乱”的盖棺定论,同时告诉人们:充满了登峰造极的荒谬性和令人发指的破坏性的文革,就是当代中国和中国人民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一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互相戕害,自相残杀,终于自食自作自受的恶果而又在劫难逃的劫难。
   * * * * * *
   教化就是已经获得成功的,而痴心妄想就是最失败的教化。
   ——摘自《灰色评论集》
   众生啊!我们心中的神殿修得越大越富丽堂皇,我们心中的神也就越无耻,越贪得无厌,越无恶不作——这才叫自作自受呢!
   ——摘自《无字天书》
   第三部 第一章
   尽管尽了令人景仰的努力,走的却是一条陈旧的道路——候鸟啊,这多像我们知青这一代人哪!
   ——摘自一个“老三届”知青的手记:《凋落的无花果》
   公元1975年1月下旬,中国农历甲寅年十二月中旬,年年岁岁最寒冷的日子里——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站在“东方红”级长江客轮的艉甲板上,左手横握扶栏,上身微微前倾,右手掌的手指朝下,掌缘撑在腰部并且用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并拢轻轻地拍打着,频率的快慢大致与他此时的思维速度相当,而身后和两旁还有不少乘客。他,就是卢军号,现役军人打扮,穿着一身1965式涤纶混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的草绿色士兵军装,中等偏高一点儿的个头,虽然不能说瘦,但是脸和手都没有多余的肉,只是上唇多了两撇浓黑的八字胡,显得挺精神又有一点儿散漫,这会儿又抬起左脚蹬在扶栏下一层的栏杆上,右手猛地一下把军帽抓在手里并撑在腰间,一头对士兵来说稍显过长的黑发立即让凛冽的江风吹乱了,也不在意,正在出神地眺望着顺水而下的江轮经过的两岸景色。
   但见无限好的夕阳从身后给江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红色的光,像是要挽留东去的江轮。两岸的长江下游平原上,遥遥可见工业区的烟囱和农家村落上空迷茫如缕的炊烟,好一幅长江夕照图。
   突然,他觉得右手一动,低头一看,手中的军帽不见了,立即放下左脚,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嘴里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一边往甲板右侧的一个舱门跑去,不由咧嘴一笑,跟了过去,在一个四等舱的舱门外站住了。
   “妈妈!你看我像不像解放军?”
   “像!当然像!”孩子的母亲坐在一张下铺的床沿上,正在翻检一只大号塑料旅行袋里的东西,见问,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顺手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脸蛋,不假思索地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寸寸,这帽子是哪来的?”
   “是抱我上船的那个解放军叔叔的。”说着,孩子伸手朝门口指了一下。
   “是你啊?”孩子的母亲立即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刚才在九江上船的时候,多亏你帮我了一把,要不然的话,我顾得了行李就顾不了孩子,”说着,她又转过身去,弯下腰,伸出手,说道,“寸寸,把帽子给我,还给叔叔!”
   “不!我还要戴!我要当解放军。”孩子虽然不满3岁,却是一个胆子大又不认生的小淘气,说完,飞快地双手抬起来捂住脑袋上的帽子。
   “让他先戴着吧!船到上海还早呢!反正我们的船舱是两隔壁——”说着,他猛然听见有人在指名道姓地大喊大叫,急忙扭头应了一声,“诶!我在这儿,马上就来!”
   “快点儿!把铺位上的东西清理一下!”一个身材精壮,手脚利索且与卢军号年龄相若的小伙子,顶着一个板寸头,也留有两撇八字胡须,双手托着好几个纸包和一只碗,右边的裤兜里还塞了一瓶酒,说道,“你刚才去哪儿了?快把我的挎包里那一块塑料布拿出来铺上。”
   “塑料布?什么塑料布?”
   “嗨!就是在火车上我专门用来铺在座位下面睡觉过夜的那块塑料布嘛!”
   “我说伍瑞,你刚才又干什么去了?”卢军号一边铺开塑料布,一边问。
   “去厨房向大师傅借用菜刀和砧板切老虎肉了,”伍瑞把纸包放下,再一一打开,无非是滷牛肉片、油炸花生米、香肠片,还有一只用1元钱押金借来的碗里装的是四只切开又洒了酱油的皮蛋,然后把那瓶酒递过来,说道,“你把它打开!”
   卢军号接过酒瓶,再把自己和对方的漱口搪瓷杯找出来,放在塑料布上,低头用牙齿咬掉了与汽水瓶盖一样的金属盖子,斟上酒,然后同时脱鞋上了床,面对面坐下,说了一声“干”,就端起杯子各自喝了一口酒,再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拈起一片黑乎乎却切得很薄的肉片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刚才说这是老虎肉?”卢军号咽下第一口肉时,说道,“吃起来可不怎么样,肉粗,又有怪味,不过也算是别有风味。”
   “当然是货真价实的老虎肉!”伍瑞颇有几分自得地说道,“还是前几年我们武装基干民兵进行野营军事训练的时候打死的一只老虎。当时这家伙突如其来地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幸亏我们这些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训练的老资格,那天又是正在做实弹射击考核前的准备工作,刚刚把每人三发子弹发到个人手里,大家又都迫不急待,一拿到子弹就不管规定了,大部分人都悄悄地预先把子弹上了膛,当时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了个手忙脚乱的齐射。你想想,几十支各种步枪,其中还有十来二十支56式半自动步枪一齐开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立即就把那只老虎打死了,后来确定老虎死了之后再一检查,才发现真正打中的只有两枪,其中致命的那一枪正好打中了老虎的一只眼睛,从脑袋的斜对面穿了过去,另一枪打在牠的后腿上,子弹倒打出去了差不多一百发。那张老虎皮么,后来让公社派人来要走了,骨头由收购站买走做药材去了,只有肉留下了,参加训练的人人有份。当时我就多了一个心眼,跟大队民兵营长多要了一块,又请村里的一位阿婆给腌制了一下,再挂在了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墙角里,可事后就忘记了,今年告别广阔天地回城的时候,才突然想了起来,我刚才用刀切的时候,这块肉已经硬得跟石头差不多,费了牛劲,手还打了一个泡。不信你看!”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正喝得高兴,卢军号从军装上衣的胸袋里掏出一包飞马牌香烟,却让伍瑞一伸手拦住了。
   “抽我的!让你见识一下云南最好的香烟。”
   “让我看看!”卢军号先接过一支烟叼在嘴上,然后伸手拿过那包云烟牌香烟,发现包装极为简朴,甚至比简装的“大前门”牌还要不起眼,说道,“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那只能说明你不识货!”伍瑞笑道,“这是云南最好的烟叶,也就是全国最好的烟叶制成的,价钱跟上海的牡丹牌差不多,可味道绝对超过了牡丹牌,几乎赶上了中华牌。上海的香烟虽然全国闻名,可用的烟叶全是云南货,没有云南的烟叶,也就没有上海的香烟。告诉你,我听人说过,云南的烟叶还是由我国一个姓——姓什么来着——对了!是姓蔡的生物或者植物学家从南美洲引进的一种叫‘大金元’的优质烟草,后来在云南试种成功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在中国,最好的香烟生产技术当然在上海,可是最好的烟叶却出产在云南。”
   “嗯!好烟!”卢军号点着了香烟,吸了一口,品味了一下,脱口而出地说道,“你说得一点儿不错!来!喝酒。”
   两人喝了足有一个多小时,酒瓶子已经空了,所有的下酒菜也一扫而光,就下了床,开始动手收拾残席。
   “哎哟!对不起!”当一个满上布满了皱纹和几条淡淡的伤疤,留着半寸长而又花白了一多半的头发,看上去绝对有六十四五岁的男人,可从他的眼神和牙齿来判断,又几乎应该要年轻10岁左右,戴着一付黑色塑料边框的眼镜,仪态安祥,正从床头外侧俯身进来,伸手从壁上的网架上拿东西的当儿,卢军号歉意地说道,“老同志,我们占了你的铺位,让你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了。”
   “没关系!没关系!”说完,那人拿着一只塑料袋子退身走到对面的下铺,面朝着灯光坐下来。
   夜幕已然降临,在日落时分就已经全部显现的农历虎年的最后一轮满月已经飘升至地平线上方相当的高度,又恰逢一年之中气温最低的日子,如果称之为寒月则更为合适。两人漫无头绪而又兴致勃勃地闲聊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批去洗澡的人已经回来了。
   “我们也去洗个澡吧!”伍瑞说道,“乘船虽说速度慢了不止一点儿,可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每天可以洗热水澡。”说完,他爬上了同一张上下铺的上铺。
   “怪哉!怪哉!”下铺的主人刚刚回到自己的铺位,正在翻检自己的旅行袋,大概正找什么东西,正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谁叫我?”伍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神经质地问了一句,略略思索了一下,就双手抓住金属的床栏,低下头去问道,“老同志,刚才是你叫我?”
   “没有啊!——噢!我刚才正在找刮脸刀,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可我没有叫谁呀!”
   “那你刚才怎么叫我,也就是叫‘怪哉’?”伍瑞从上铺跳了下来,不无奇怪地问眨了眨眼睛,还略微带那么一点儿不满的神情。
   “叫‘怪哉’?——”说着,那人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哈哈一笑,解释道,“我在找我的刮脸刀,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是带来了,上船之前还检查过,可现在突然找不到了,所以我就说了一声怪哉——怎么,你的名字叫怪哉?”他打住话头,不无惊诧地问。
   “啊?——不!——”这一回轮到伍瑞尴尬了,只好自我解嘲地一挥手,说道,“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儿神经过敏。”说完,他就走到对面的下铺坐下来。这一切,都落在此时正好坐在他的头顶上铺的卢军号的眼睛和耳朵里,点了点头,诡秘地一笑,跳了下来,与伍瑞并肩坐在一起,说道:
   “你老实坦白!你刚才明明是听人叫‘怪哉’才答应的,是不是你原来的外号就叫‘怪哉’?可不许跟我换打马虎眼。”
   “我伍瑞从生下来之后就叫伍瑞了,‘怪哉’么,是我下放后才有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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