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与民族主义 - 三、民族主义与世界主义 /小儒昨天文集

那种用世界主义来反对民族主义的观点，所谓宣扬世界主义必须打倒民族主义之类，是因为没有弄清二者的关系，把二者对立起来所导致的。为了说明民族主义和世界主义之间关系的道理，孙中山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从前香港有位挑夫，他惟一的家当就是一枝竹竿和两条绳子。他赖以谋生的也是这两个东西。有一天，他拿他的全部积蓄买了一张吕宋彩票，然後把彩票收藏在竹竿里，把号码记在脑子里。开彩那天，他的号码中了头彩，他欣喜若狂，知道自己已是十万富翁了，用不着做苦力了，便把手中的竹竿绳子连同藏在里面的彩票一起投入海中。

孙中山先生说：“彩票好比世界主义，是可以发财的，竹竿比民族主义，是一个谋生的工具。”这个工具是一个民族图生存的基本的东西，是不能丢掉的。一个国家或民族要接受和宣扬世界主义，其基本的条件是这个民族在经济上、政治上和文化上都有力量来保护和发展自己，有能力把自己的事都安排好了，这时才有条件去考虑其他民族或全人类的事情，也才有能力去讲世界主义。当今的世界列强，如英国、美国、日本等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民族主义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世界主义自然就出来了。过去的中国由于民族文化发展，国家强盛，就“以为中国是属世界之中，所以叫自己的国家为中国，自称大一统，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所谓『万国衣冠拜冕旌』，这就是由于中国在没有亡国以前，已渐由民族主义而进于世界主义。” (《三民主义，民族主义第三讲》)

孙中山先生认为，近代世界主义的诸思想，都是由那些已有雄厚的民族主义基础，国家已经发达兴盛的强国中的智识阶层提出来的。他们要求世界统一于他们的世界主义之下。这种情形对被奴役的国家和民族的发展图强是十分不利的。如果民族主义还没有树起，就去附和别人的世界主义，就像那个挑夫，把民族主义的竹竿丢得太早，忘了世界主义的彩票还藏在里面。一旦世界主义真的来了，中了头彩，自己不但富翁做不成，反倒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小家产都保不住，落个亡国灭种的下场。孙中山先生关于民族主义和世界主义之间关系的论述，实际上是对五四运动以后的新文化活动中所产生出来的激进思潮的批判。1921年陈独秀在《新青年》杂志发表《罪言》一文，提出要维护德先生和赛先生，就不得不反对旧宗教和旧道德，从而把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立起来，把民族主义和世界主义对立起来。这种思想方法在当时的新青年中得到广泛的传播，形成一股强大的思潮。

而这股激进主义思潮基本上是缺乏判断能力的。他们一方面醉心于引进西方的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各种民主的科学的新思想，另一方面，又以“打倒孔家店”，以破坏中国的传统文化和道德为新奇和时髦。对此，孙中山说：“那些新文化的势力，此刻横行中国，一般醉心新文化的人，便排斥旧道德，以为有了新文化便可以不要旧道德。”(《三民主义，民族主义第六讲》)

孙中山先生继续认证：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帝国主义列强惧怕中国的民族主义真正复兴起来，就用各种各样的世界主义道理来煽惑中国人，“中国的新青年主张新文化，反对民族主义，就是被这种道理所诱惑。......但是这种道理，不是受屈民族所应该讲的：因为我们要知道世界主义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呢？是从民族主义发出来的，我们要发达世界主义，先要民族主义巩固才行，如果民族主义不能巩固，世界主义也就不能发达。”(《三民主义，民族主义第四讲》)

世界主义是不是帝国主义用来『煽惑』中国人的道理？中国新青年主张新文化是不是因为受到列强的『诱惑』？这些具体说法都十分可疑，完全可以对这些说法进行讨论。但有一层意思应该是清楚的：孙中山先生对当时的新青年们讲这些道理，并不是要他们不接受西方文化，而是要他们把西方文化中有用的东西拿来发展自己的民族文化。

实际上，我们今天能看得很清楚，那些被五四新青年们叫的最响的，诸如『民主、科学』这些新文化，还是孙中山理解得最好，阐述得最深。这一点我们将在以后关于『民权主义』、『民生主义』的文章中去讨论。

同是面临着西方新文化的冲击，孙中山的思想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无论他去接受什么样的新思想，他都用民族主义去消化。民族主义是孙中山思想的根。『三民主义』这棵枝叶茂盛的思想之树，就在民族主义这个茁壮的根上繁衍出来。

似乎上帝有意要安排中华民族去受苦难深重的煎熬，尽管五四新文化运动孕育出来的那些思想是十分浅薄的，但它的确给中国带来马克思主义。从此，中国便开始了一个全新的历史运动。孙中山先生以后，民族主义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再也没有闪耀起来。

(作者晏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