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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橡树---献给58岁的我(17)

    老橡树---献给58岁的我(17)
   1979年3月10日晚上10点钟,我去北京站接车,是重庆开往北京的10次特快列车,车长,乘警,列车员等人与我要好,我经常乘坐免费火车去我想去的地方,他们都很照顾我。列车长把我叫到一边,悄声对我说:“画家,最近有北京公安局,重庆公安局来人到重庆客运段调查你的社会关系。”有列车员对我说:“他们还去了四川美术学院调查你过去的情况。”
   1978年10月,我曾返回四川美术学院,去到正门处塑有鲁迅先生坐在藤椅的雕像的马列主义红楼二楼党委办公室里,当我说明要求为我蒙受的不白之冤落实政策的来意时,一直坐在桌前看人民日报的---杨晴天,这个山西南下的党棍,三朝元老,不倒翁,历经多次政治风暴而不衰,此人心狠手辣,满腹毒计,而今以整人害人爬上了革命委员会付主任的宝座,突然站起身来,三步并着两步走来我身边,伸出两只手紧紧抓住我的右手握了又握,口中念念有辞,象一只老狐狸那样点头哈腰,说:“我们可以找当事人重新为你鉴定,写一份新的档案,但是呢,原来的材料不销毁,不撒出,仍然保留在檔案袋里”。我斷然拒絕了,這叫落實政策?胡耀邦先生在天之靈,聽了我的悲愴,哀嚎的無助歎息聲,也會為之動容啊!1970年3月,四川美术学院全体师生员工大会上宣布,薛明德停止分配工作,随师生连去五七干校边劳动改造边接受审查批判。这之前的1969年9月,同样是全院师生员工大会,由吕树中老师宣读薛明德罪状(所谓罪状,请读<(18)>。交由群专押送去集训队,关押了47天,这期间我连一个字都没有坦白交待,更别说悔罪认错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失去自由,我被暴力毒打如同像雷锋叔叔那样说的:对待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那样,残酷无情。他们给我的结论是“自由主义,个人主义”。
   五七干校址在涪江边铜梁县境内与合川县接壤处,原是西南农学院分院,现在属13军0022部队炮兵团。有旱地1000亩,水田1000亩,主要种植玉米和水稻,也种红苕,葫豆,洋葱,西红柿等蔬菜,还有一大片广柑林。由一些农场工人耕种,不像公社农民那样,而是拿月薪,每人约30元人民币。一幢四层楼的灰色大厦就是西南农学院分院的全部房产,四川美院师生连还加少许工宣队,军宣队都拥挤在这幢灰色大楼里,一个房间放四张床,上下铺。伙食按部队军人标准,每月口粮45斤,13元人民币。生活作息准军事化,早起晚睡军号声发命令,用攴,出工,收工,开会,学习一律集合排队报数喊口令。另有纪律,不得单独外出,不得超过距离200米远,须2人同行.等等.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饭后,我拎着画箱沿着田埂向涪江边走去,我想去画自由的天空和天空下摇摆着的狗尾草。我正在轻声背颂:“在远方,大海笑淫淫,浪是牙齿,天是嘴唇,不安的少女,你带的是甚么,把你的乳房矗起,唉,先生,我带的是大海的水。乌黑的少年,你卖的是甚么,和你的血混在一起---”(洛尔伽,西班牙诗人)突然,身后传来叫我的声音,恶狠狠的薛明德声波传入我的耳朵:“转身,停止向前,马上回连部”.我看见吕树中站在4楼一个窗口,那里是连部,他是叫我去他那儿接受训话.一个有风的,阳光温暖照射着的田原,还有我的好心情随即落幕,从此我再也不可以拎画箱去写生了,他们训斥我要明确自己的身份.

   在五七干校,我被大会批斗一次,我低头站立接受革命群众对我反动的资产阶级文艺思想的揭发批判。共有3位老师发言,其中有马一平先生,曹世逸先生,吕树中先生等.他们把法国诗人---波特莱尔《恶之花》中的2首诗:1仇敌,2忧郁病,强加于我,说是我写的反动诗词,是丑恶灵魂大暴露。这些所谓的反动思想的证据,来自于一个叫罗国卿的工宣队,他从农村去当兵,转业到重庆建设机床厂,现在成为工宣队进驻上层建筑,到四川美术学院来领导复课闹革命了。学生宿舍里有一些苏联画家的油画复制品,同学们则对他说这些是阿尔巴尼亚的东西,他笑着接受一次一次的欺哄,一次又一次被那些称为臭老九的同学们百般戏弄而不知羞辱。
   就是这个罗国卿,他非法搜查我的宿舍,象强盗一样拿去我的日记本,俄汉辞典及普希金诗选。在日记本里有我抄录的波特莱尔诗《恶之花》。这个证据成为了我停止分配工作的理由。他们把我当成了压迫和剥削的奴隶,我在五七干校里干了半年农活,除了吃饭,没有一分钱酬劳,四川美术学院难道不是现代的奴隶主?杨晴天是其代表。在共产党的天下,有了杨晴天这样的政客,有了罗国卿这样的痞子,将永远暗无天日。
   9月的一天早晨天天读后,还未早攴,杨晴天向我宣布,立即返回学校,有行政职员在学校专门为我办理毕业分配的手续,并由一个叫做范季陶的一路小心护送,我当即表示强烈抗议“停止分配工作,下放五七干校是通过全院师生员工大会宣布的,现在却悄无声息的叫我离去,这种偷鸡摸狗的作法也太下作了吧。”
   我就这样结束了学生生活,踏入了社会,首先进到了陌生的,充满神秘,好奇,多恣多彩的甘孜藏族自治卅,先后去到石渠县,康定卅图书馆展览馆,康定汽车运输公司等工作,最后,我被石渠县驱出,被运输公司以自动离职处理后成为社会浪人。
   
   

此文于2008年05月02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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