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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兼與金陵散人談談心 報上刊登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叫作《中國因“你”而進步》,是以獨立中文筆會墨爾本分會名義發表的;金陵散人讀後不由把“獨立中文筆會”這幾個字讀了兩遍,並且生出了一個小小的疑問: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
這個疑問很典型,幾年前中國旅美著名文學評論家李劼在友人邀請他加入獨立中文筆會時就發出過這樣的責問:獨立需要筆會嗎?金陵散人現在也提出同樣的問題,說明這樣的疑問在中國知識份子中存在的普遍性了。
一、 獨立與入會
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這樣一句責問,初聽起來仿佛很深刻,似乎找到了問題的癥結,似乎一針見血地擊中了要害。事實上,這種責問貌似深刻其實很膚淺。
為什麼說它是貌似深刻其實很膚淺呢?
這種說法的問題在於其思想本源的極端性,將獨立與入會推向了不可調和的兩極,覺得既然獨立了就不應該入會,既然入會了就會犧牲個人的獨立。有點非黑即白的味道――你不是黑,就一定是白,但就是忘卻了黑與白之間還存在著非黑非白、亦黑亦白的灰色地帶。
事實上,獨立了可以入會,也可以不入會,但入會了並不一定會影響入會者的獨立性。
比如,中國大陸是獨立的,臺灣事實上也是獨立的,它們可以加入聯合國,也可以不加入聯合國,加入與不加入都是他們的權利,加入了聯合國也並沒有影響它們各自的獨立性。但事實上,大家在獨立了之後還是爭著要加入聯合國,哪怕加入聯合國下屬的一個分支機構也好。如果對此也一定要責問: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臺灣一定會不高興,並且這樣做對臺灣也是不公平的。
獨立的個人或者國家聯合起來組成一個組織機構,在本質上並不會影響個人或者國家的獨立性,事實上反而會對個人或者國家的獨立性給予了保障和保護。這就是為什麼臺灣千方百計要加入聯合國的意義所在。再比如個體戶聯合起來組織個全國個體經營者聯合會什麼的,這樣的機構不會限制個體戶各自的獨立性,相反是保護了他們的獨立性和權益,一旦一個或者多個個體會的利益受到侵害,以聯合會名義出面交涉總比個人出面更有效。
二、獨立與一致
“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這樣一個問題,所顯示出的並非只是問題的表層;這一問題所引出的話題之一,就是獨立與一致。
正如金陵散人所言,獨立中文筆會確實與中國大陸的作家協會不同。其不同,不在於不同的名稱、不同的組織結構和不同的成員,最大的不同則在於其成員言論的自由和獨立與否。
從大陸來的人都知道“與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這麼一句話,這是黨對全國所有人的要求,要求全國人民都跟黨中央同一個聲音同一個步伐,如果你發出了一個不同的聲音、走出了一個不同的步伐,那你就難逃懲罰。你要想在這樣一個環境下獲得生存空間,就必須發出與黨中央一樣的聲音。
對於作家對於文字工作者,黨當然更是“嚴格”要求,不然既會影響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也會最終危及黨的執政地位。
人與人,各不相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的思想不可能一模一樣,要求每個人在思想上都保持一致是不切合實際的。比如一隻手五個手指頭,伸出來長短不一,其功用當然也不同,但你必須保持它們各自的獨立性,你不可以削短四隻手指讓它們與粗壯矮小但代表著第一的大拇指看齊。反之亦然,你不可以給四隻手指戴上虛偽的指套讓它們向高大挺拔的中指看齊。
即使所有的大拇指聯合起來組成一個獨立大拇指聯合會,你也必須保障大拇指甲、大拇指乙和大拇指丙的獨立性。獨立和一致,是相對的,也是相輔相成的。
獨立中文筆會的不同之處,不僅在於它是一個由具有獨立思想的作家組成的團體,與傳統的“保持一致”的作家協會不同,更在於這一團體同時也保障了成員的獨立性。這就是說,獨立中文筆會既有著一致性,又保存了成員的獨立性。獨立中文筆會遵循的信條――“我雖然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就是一個例證。
金陵散人對“獨立中文筆會”這幾個字讀了兩遍,並且生出了一個小小的疑問,這說明他也是有著獨立思想的。但願金陵散人對所有的資訊所有的問題都能讀上兩遍,並且生出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疑問。
希望能夠看到更多的人獨立,更多的人在思想上獨立,不管你們的觀點與我的是一致、相近還是相反。
三、獨立與寬容
“我雖然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句話同樣引出了“獨立了為什麼還要入會”的另一個話題,那就是獨立與寬容。
尊重每個人的獨立性(包括思想的獨立性),就是給予了每個人尊嚴。你不可以因為別人與你觀點不一,你就歧視他、打擊他甚至傷害他。
獨立,不是無法無天,不是黨同伐異。你獨立了,你有著自己的思想、有著自己的觀點,但是你不能由此打擊與你觀點相左的人。觀點可以不同,但相互尊重應該是一致的。
華人報刊上網路論壇上,充斥著因觀點不一而引起的相互人身攻擊和惡意謾駡,這往往是由著觀點極端不同而產生的。林別卓可以宣揚“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的“真理”,反對林別卓的人可以擺事實講道理駁斥林別卓的荒謬,觀點可以不同,但是相互尊重應該是一致的,斷不可講來講去最後會講到心臟是不是搭了橋以及眼睛是大還是小。
人身攻擊不可能增加說理的分量,相反只會阻礙對方對你觀點的接受。在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任何事情都是具有兩面性的,都是相對的,包括所謂的真理也是相對的,沒有什麼東西放之四海而皆準。既然這樣,又何必死抱住自己相對正確的觀點不放呢,又何必不能容許別人也發表相對正確的觀點呢。擁共者的觀點有著他們的邏輯性,反共者的觀點也有著他們自己的邏輯性,擁共者有擁共者的道理和謬誤,反共者也有反共者的道理和謬誤。固執己見,即使思想獨立,仍終將導致極端。只有尊重和寬容,才能導向客觀與和解,才能化解矛盾,使事情朝積極的方向發展。
從目前華人世界的言論來看,還是極端主義占了上風,比如擁共者群體中極端擁共者是他們的主流,反共者群體中極端反共者是他們的主流,客觀的擁共者與客觀的反共者都會受到他們所在群體的強烈批評。極端擁共者會將一切東西牽強附會地聯繫到共產黨的偉大,極端反共者會把一切東西牽強附會地聯繫到共產黨的邪惡;藉著政治立場的不同,可以對事實和資訊任意取捨、選擇甚至改編。比如四川大地震,極端反共者會說這是“天滅中共”,會任意取捨資訊說是“中共故意隱瞞地震預報”,將科學問題轉化成政治問題,用政治觀點的剪刀任意裁剪科學事實,為自己的政治宣傳之用。
就目前情況而言,我感到華人世界的自由民主“通天塔”已經倒塌,那不是因為大家說著不同的語言,而是因為大家的觀點不同,極端的不同且不能調和,人與人缺乏諒解與寬容,缺少認同與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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