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中的利己主义者

   儒佛两家修行途径不同、目标有异，但也有相通处，比如，对动静一如、自他一体之理都应该有个基本的认识，不能将动静、自他打成两截。自利莫忘利他，利他即是自利；动中能静，静而能动，既要静得下来，又要动得起来，如是等等。

   一味的死静静死，以修成寒灰枯木为目标，一味自私自利，以当一个自了汉为满足，皆非佛家正道，前者枯禅而已，后者我称之为佛门中利己主义者。

   盘山和尚就是中土佛门中利己主义的代表人物。莲池大师在《一心念道之训》引录了一则《盘山语录》：

   “修行人大忌说人长短是非，乃至一切世事非干己者，口不可说，心不可思。但口说、心思，便是昧了自己。若专炼心，常搜己过，哪得工夫管他家屋里事？粉身碎骨，唯心莫动。收拾自心如一尊木雕圣像，坐在堂中。终日无人，亦如此。幡盖簇拥，香花供养，亦如此。赞叹亦如此，毁谤亦如此。修行人常常心上无事，时时刻刻体究自己本命元辰端的处。”

   作为一个修行悟道的过程，在一定时间里，对“一切世事非干己者”，口不说、心不思，“收拾自心如一尊木雕圣像”原无不可，对佛徒来说也有必要。但一味如此、一生如此，一味离事而修，凌虚捣空而修，就出偏走火了。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大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麼长。

   东海也认为，盘山这则语录还未明白真正的心地法门。如依其语修行，等於是自己为自己增加了束缚。如此凌虚捣空而修，便算修成，也不过是“一尊木雕圣像”，与枯木顽石无异----虽佛门之道，这样修成的道，“级别”也是很低的。释尊所诃焦牙败种，正是此辈。

   修行人体究到了“自己本命元辰端的处”，就应广为人说，以利他度生，不可以“哪得工夫管他家屋里事？”自鸣清高。上成佛道下化众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才是佛门的真精神。

   宋佛印禅师说：三世诸佛是一个有血性汉子。尽管这里“血性”与世俗蕴意有异，指修行的精进， 有担当、有胸襟、有魄力、勇于济世度生等，也都是血性的表现。即使在佛门中，木雕圣像老石头、利己主义自了汉是无论如何称不上有血性的。

   另复须知，法义辩正与“说人长短是非”性质大异。应该将“大忌说人长短是非”，但不能将辩正法义的责任与“一切世事非干己者”一概置之度外。《大智度论》曰：“以是故菩萨摩诃萨求是道品实智时，以般若波罗蜜力故，能转世间为道果涅槃。…菩萨得是实相故，不厌世间，不乐涅槃” 修行人的目的应是转世间为道果，而不是以“厌世间”为修行途径、以自个儿“出世间”为根本目的。象盘山这样的和尚，称之为佛门中利己主义者，不亦宜乎。2008-7-18东海老人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