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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忱自述:我在虚拟世界的生存体验
——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内心独白
文/亦忱
前言 记得我曾在一篇小文章中说过,“人类历史只有新旧两个时代,即:有互联网的新时代和没有互联网的旧时代。幸运的是,我居然生逢其时,成了跨越了新旧两个时代的历史宠儿。”因为这句话,我的邯郸文友田奇庄先生居然在一篇文章中说,他要一辈子佩服我。其实,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佩服亦忱的人,就是我本人。对,你肯定要说,亦忱是个自恋的家伙。
老实讲,我的自恋和自爱,简直到了孤影自怜的地步:我可以在夏日,打个赤膊,穿条短裤连续一周泡在网上,食无定时,睡不分昼夜,基本可算个骨灰级的网痴或者网虫。说来不怕人笑话,就是老婆想要为此离婚,我也悉听尊便。
凡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陈某人从一个小地方的官场自我淘汰之后,从2006年初开始,把自己放逐到虚拟世界而找到了自认为有意义的存在方式。许多不明就里的网友咋看我那些言辞犀利,声色俱厉的直陈时政得失的帖子,以为我是个异议分子,遂老想叫我做一些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或说一些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一名有假包换的正宗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党龄都快25年了,比2亿多网民的多数人年纪都要大几岁,且官居从七品,只比陶渊明差一点点,所以他们经常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我可以向所有人保证,我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会永远戒不掉说假话的恶习和陋习,但我能以我妈遗传给我的正直基因担保,我在虚拟世界所说的每一句话,句句都是发自内心想说、能说和敢说的真话。
或许有人会说,你干吗不放开来说自己想说的真话呢?那多痛快啊!如果有人真的对我提出这个问题,这只能说此人幼稚和不懂事。其实,稍有点社会阅历的人其实都知道,在中国的语境中,一个人说什么或不说什么,只要这个人有起码的人生经验,都是知道答案的。
记得一位在省城高踞副厅级的朋友有一次在一个饭局上,面对我对他发自内心的恭维,当时就脸红了。他说:兄弟若看得起我,今后我回老家探望父母之余,能找你聊聊天时别拒绝我,那就是对我最大的面子。那天,他也不知是因什么事情而大发感慨,极为真诚地对我说,自古国人讲究人生有三大境界:立德、立功、立言;你我都年逾50,若想做道德楷模,门都没有,而立功,当个厅局级小官何足挂齿?只有立言一项,乃兄才敢雄视我辈而令人不敢小看。
说实话,这位兄弟就凭这席发自内心的恭维话,我今生和他做朋友铁定会一直做到80岁。
今天,我夫子自道:人生天地间,立德乃我所愿,那是我的母亲从小对我教诲令我立下的志愿,然而,我确实做不到,因为我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俗人;立功亦是我所想,但我爹妈给我生了个坏秉性,自小性格刚烈,自恃清高,踏入仕途后,又不屑于为谋官位而对领导阿谀奉承,所以,我做官迄今永远止步于最不上台面的从七品;而只有剩下立言这一项,没准在盖棺论定之时,能歪打正着也未可知。
是为前言。
1.领导约我市委来“喝茶”
我是一名喜欢在互联网上胡说八道的共产党员,自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以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更像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虽然我一直以亦忱这个网名生存在虚拟世界,但我其实完全知道我的领导们非常清楚这个叫亦忱的呆子其实就是陈某人。
记得在去年四月底的一天,我单位政治部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市委某部门一位领导戴书记找我,请我马上过去一趟。
接到电话后,我不敢懈怠,立马如约来到自己曾经工作过10年的市委。走进大门后,就见一位某部门中层干部的吴主任站在离市委院子大门不远的右侧台阶上,招手叫我过来。我应声随他来到办公室。落座后,我们之间的对话是这样展开的。
吴:老陈,我们今天请你来,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亦忱:我愿意回答你想了解的任何事情和问题,但是,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后再了解你想了解的问题,如何?
吴:可以。
亦忱:请你告诉我,你这次找我谈话的性质是什么?是立案前的调查?还是谈完话就“双规”?或者是仅仅来陪你喝喝茶、聊聊天?
吴:呵呵,老陈,你提的问题太严肃了,我恐怕回答不了,待会我的领导或许会回答你,而我只是按领导的要求找你了解和核实一些问题。
亦忱: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对你恐怕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且,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必须对你今天所说的每句话负责任,除非你从现在起就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否则,我回去后立马就予以在互联网上公开。
吴:兄弟,这恐怕不好。我们按说在市委同事多年,虽然不在一个部门呆着,也算是老同事吧?这次,就算我们老同事之间聊聊天如何?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亦忱:那好吧,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再为难你了。你想了解什么问题,请说吧。
吴随即拿出厚厚一叠打印好的署名“亦忱”的文章。其中,我记得有《审判崔英杰:凸现当代中国的尴尬、耻辱和绝望》、《如果世界上只有中国 当今就是中国人最幸福的时代》和《“摩的司机”与“精英学者”对话:社会断裂的鲜活标本》等曾经在互联网上被广为传播的东西。
然后,吴问我:这些东西都是你写的吗?
亦忱:是我写的,我能够确认这些东西都来自于我设在和讯网站的个人博客之上。不过,我自我感觉这些东西写得都没有什么问题啊?这些东西如果你认为有什么问题,我很愿意一一加以澄清和解释。
吴:好,既然你证实了这些东西是你写的,那我们就不谈这个问题了。我现在想问你下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的在党内的身份吗?
亦忱:知道。一个无业可就的助理调研员,政治面貌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正因为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上周已经正式向党组提出了提前退休的申请,据确证,党组已经同意,并正式行了文报请市委核准。我之所以提前退休,是不想占住茅坑不拉屎,想获准退休后去国外读读书,做点学问。
吴:你对自己的身份说得不错。但准确地讲,你是县处级的党员领导干部,你的言行应该对照党章的要求来严格要求自己。
亦忱:对,你说得对。但是,谁把我当过党员领导干部呢?我的领导拒绝我参加党内民主生活会,长达七年不给我安排适配的工作。我若不是心胸开阔,恐怕精神病都早就给整出来了。所以,你把我当党员领导干部来要求我很高兴,但是,你能不能令我所在的单位也把我当党员领导干部来要求和对待呢?
吴:那是当然。我今天找你来,其中就有这方面的内容。你尽管提出自己的个人要求,我保证一定向市委主要领导转达,任何个人要求都可以提。
亦忱:我没有任何个人要求需要领导们操心和加以满足,只想市委常委会依据《公务员法》的规定,尽快批准我的退休申请。
吴:好的。你的个人要求我一定负责转达到。不过,我作为朋友,想给你提点忠告,不知你是否愿意听?
亦忱:请说吧,我很愿意听听你的忠告。
吴:我知道你深通法律,你的公开言论没有任何法律问题,这确实不构成什么问题。但是,你是一位党员领导干部,其公开言论仅仅是没有法律问题是不够的,而应该对照党章的要求也没有什么问题才最好。你觉得我的提醒是不是更有道理?
亦忱:是的。你确实说的比我更有道理,以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尽量不偏离党章的要求。
吴:好的。我们今天的谈话被记录下来,你不会介意吧?
亦忱:我对自己写过的每一个字,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认账的,但记无妨。
随后,一直在听我们谈话但始终在低头写字的姓马的小伙子拿过来几页纸,是记录此次谈话的《谈话笔录》,我稍微看了看,订正了几处明显的不妥记录,在上面签上了实名陈某某。
和吴主任的谈话结束后。吴推开他的领导戴书记的门。这位戴书记,严格说,应该喊他戴副书记。此君早年和我在政府也算同事,他是我那位当上副市长的柯老师的秘书,比我年轻几岁,进步一直比我快。转眼间,就已经成了打个电话就能把我从老远喊到办公室来聊天的领导了。
进得门来,寒暄几句后。戴很快就切入正题,关切地告诉我:这次约谈,不是他们没事找事,而是按领导的要求行事,所以,要请我予以理解。而我则告诉他,我在政法部门呆了17年,是一个完全知道轻重的人,请不必为我的言论问题操心。我知道在什么事情上能胡说八道,在什么事情上绝对要做到只字不能提,我其实是知道分寸的。出于好奇,当时我很想从戴的嘴里打听到是谁在注意我的言论,这级领导究竟处于什么层级之上。可是,戴却守口如瓶,对我密不透风。他只是好心地开导我,没事最好找点其它的乐子,干吗老是在互联网上叽叽喳喳呢?而我对他则说,人各有志,我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法律的框架内,做个自由的人,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愿做的事情,爱自己能爱的人,现在恐怕是无药可救了,但我今后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不给那些关爱我的领导和亲友们惹麻烦,二不给自己的党员领导干部身份抹黑,三不给自己的良心带来不安,我今后会有所选择地说那些想说、能说和自己敢说的真话,假话保证一句都不说,争取在临死时,能说自己对得起当年站在那面印有斧头镰刀的红旗下举手时说过的话。最后,我告诉戴,自己官可以不做,钱也不想多要,但谁要想叫我闭嘴,除非我被“自杀”或失去自由才能做到。
那天,告别戴之前,他嘱咐我,最好是能写一个比较系统的有关自己在互联网上活动的详细点的材料,并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领导,这样或许更能得到领导的理解,且对我今后而言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末了,戴还嘱咐我,此事就此了了,不必对外说道。我则应承道,暂时不会对外说道,但今后就难说了,但你们的好意我会永远记住的。
回家后,我利用五一长假,随意写了近4000字的一个上网以来的汇报材料,递交给了戴所在的部门。从此,我的上网生涯遂出现了淡时政而重文化和心灵的转化。相信那些一直关注我的网友应该都能感觉得到的。
道理很简单,我虽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我确实不愿意给那些对我一直很宽容的领导们找来真正的麻烦。做人嘛,得讲规矩,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是个知道规矩的人,虽然我一直狂狷不羁,但是,我自认是个最讲诚信的君子。
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今生,我余下的垃圾人生,除了吃喝,可以一言以蔽之:说自己的废话,走自己的网路,让别人去说道吧。
(未完,待续)
(200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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