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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病人”的胡言乱语

   一个“中国病人”的胡言乱语
   
   ——亦忱自述:我在虚拟世界的生存体验(2)
   
   文/亦忱

   
   作为一个老大不小,痴迷于网络涂鸦的中国呆子,我因为沉迷于虚拟世界的四处流浪,那些知道亦忱就是鄙人的熟人们,大都认为我的精神不怎么正常:我像个鸵鸟一样,整天把头埋在虚拟世界的沙堆里,而对自己周遭所发生的大小事情却毫无兴趣。
   
   我之所以坦然地承认,自己是个典型的中国病人,那是因为,我近三年来最喜欢干的事情,可以说基本上全是些很令那些精神正常的同胞们极为反感和厌恶的孬事。我干这种既不来钱,又很闹心的孬事,差点给自己和别人惹来无妄之灾。
   
   比如,我最喜欢钻进历史的牛角尖,做些无厘头的荒唐事。前年,当中国的某位当代伟人于大庭广众之下,声情并茂、鹦鹉学舌地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并以当代林则徐自诩时,我却极不知趣地跟那位高踞神龛上达百年之久的林文忠公过不去,把他贬斥为“中华民族的历史罪人”;随后,又很不识相地为跪了近千年的秦丞相鸣冤叫屈,说什么“当秦桧跪在地下中华民族就没有资格屹立在当代世界”。为此,不仅有个名叫乐毅的中国精英给我扣上了一顶“文化暴徒”的帽子,而且,一位京城著名的网站编辑曾危言耸听地警告过我:当心林公的后代起诉你!又如,我几乎从来就不在自己家门口的清澈河流里游泳,却喜欢趟千里之外的浑水,并经常弄出一些不小的响动,甚至连大洋彼岸的人都能听到。再如,我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几乎从不提及,却喜欢谈论和评议下辈子也不可能与他谋面相识的人,虽然这些遭到我指指点点的人并不在意,但许多跟我一样罹患中国病的人,却感到心里好受了一些。。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虚拟世界的网路上踽踽独行而难以见容于自己生存其间的世俗社会,所以,最初我在虚拟世界胡说八道时,给自己起的网名叫“亦忱胡侃”,且始终不肯拿真面目示人。
   
   使我深感欣慰的是,我的那些经冥思苦想后才讲的胡言乱语,竟然被京城一个学术网站的知名编辑慧眼相中。于是,我这个50年不变的中国呆子,便被她引导到该网站去当了一个不拿工资的专业读者,且一去就是三年多。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三年前的某一天夜晚,当我感觉自己涂鸦的本事居然得到了许多同病相怜的网友认可,特别是当我强烈意识到,中国那些比我更喜欢卖弄学问的大牌学者们所撰写的锦绣文章,与我的文字垃圾相比也不过尔尔,我的涂鸦兴致便日益高涨起来,并逐渐成了我每日除吃喝之外最爱好的没有任何正面经济效益的活动内容。总而言之一句话:“生命不息,涂鸦不止”这八个字,成了我逃离一败涂地的现实社会而遁入虚拟世界自证其在的人生游戏。
   
   自然,也毋庸讳言,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几十年都一直喜欢的业余爱好,那就是玩点经常分出小输赢的搓麻游戏。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正是有了这后一个业余爱好,我在周遭的世俗社会中,迄今依然被那些不知道我有网路涂鸦爱好的朋友们当作精神基本正常的人对待。由此,这也证明下面这句民谣是有点根据的:十三亿人十亿赌,二亿吃奶尿裤裤,剩下一亿在炒股。就凭有资格自称中国赌徒,我估计,恐怕不太会有人质疑我的这句话:在时下的中国,会赌、愿赌和敢赌的人,基本上不会被人看做精神不正常,相反,那些从不涉赌的人,则不是怪人就是病人。
   
   话说至此,我要说,如果我这种人也可以不算“中国病人”,则中国的精神病医院至少可以关闭50%。自然,其实我也知道,在如今中国史上最和谐的时代,比我病重的人其实不在少数。如,文疯子余含泪、郭跳跳和王副主席,武疯子杨刀客、王斌余和钱文昭,以及文武双全受到当今世界最著名的TV媒体追捧的著名疯子司马逼、张哈夫,其症状至少比我的精神疾患严重三个等级以上。
   
   当年,我读鲁迅的《狂人日记》时,一直没有读懂,现在也不敢说真正读懂了。今天,我依然记得,鲁讯在这篇成名作中,其第一段日记是这样写的: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怕,也叫害怕,是人作为灵长类生物一种很不上台面的怯懦情感。我绝对相信,所有人都在自己成长的历史中,一定有过“怕”的体念。诸如怕黑夜、怕抢劫、怕强奸、怕生病、怕死亡,怕失业,怕饥饿,这其实大家都会感同身受,也不难理解。而被狗看了一眼不是被咬了一口,就说自己“怕得有理”,如果要说这也算是“狂人”,按现代精神病学的说辞,应该说是一种“被迫害的极度妄想症”,通俗地说,就是民间所说的“文疯子”。
   
   我虽然精神疾患不轻,但尚未严重到被狗看一眼就害怕的程度。事实上,正好相反,我一直很喜欢和狗闹着玩,无论对家狗和野狗,我都无一例外地喜欢。对朋友的狗我甚至掏钱买过火腿肠给它吃。老实讲,在所有生物中,我只怕一样东西:那就是在地上蠕动的蛇,无论是毒蛇或无毒蛇我都害怕。因为我一直区分不了一条蛇是否有毒。当然,四脚蛇除外,我知道那东西叫蜥蜴,与蛇不是一个家族的东西。
   
   前面说了,我是个中国病人。我相信,阅读这篇文章人的看到这里,尚不见我说说自己的病状,他们此时若不产生是在看一个呆子的疯癫呓语的印象,没准像我一样,也是个中国病人。
   
   下面,我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把把脉,说说我的病状。
   
   病状之一: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爹妈生的。我不仅记得爹妈的名字,而且安葬他们后每年至少清明和冬至去南山的坟墓给他们扫两次墓。但是,我却不知道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姓甚名谁,甚至连他们死了被埋在何处我都一无所知;至于更远的高祖,我除了在族谱上知道汉丞相陈平是我陈氏家族这一支的开山鼻祖外,同样一无所知。如果现在有人非要我说说自己来自何处,我会说自己来自大汉朝。相信你听了也一定会说我是个精神病人。
   
   我还知道自己最终会死。所以我已经预先留下了遗嘱,让我女儿在我死后将我的骨灰分成两半,分别撒在我父母的坟头。但问题是,在我死亡之前,如果中国不发生内战,我至少还有30年好活着,然而,我却不知道能去哪个桃花源或乌托邦里更快地打发掉这些垃圾时间。
   
   我也知道自己在虚拟世界四处流浪其实很真实。但谁都晓得,那些由“比特”构成的东西其实一点重量都没有。我在网路跋涉所留下的东西,最后会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弭于无形。为此,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虚拟世界的存在荒谬之极:我不知道自己活在虚拟世界的哪个位置。
   
   病状之二:我丢失了自己的全部理想、责任和目标。
   
   谁都知道,我是个骄傲地横跨了两个世纪、两个千年的人。当年,我曾站在那面鲜红的、印有斧头和镰刀的旗帜下,说过很长一段话。其大意是:我志愿加入组织,拥护纲领,遵守章程,履行义务,执行决定,严守纪律,保守秘密,对组织忠诚,积极工作,为英特纳兄奈尔奋斗终身,随时准备牺牲一切,永不背叛组织。然而,加入组织1/4世纪已经过去了,我能够确认自己已经生活在当初憧憬和理想过的时代,但是,令我深感悲哀的是,我一直情有独钟的英特纳兄奈尔却已经离我绝尘而远去。
   
   此时此刻,我的心境与当初加入组织相比,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那时,我以为通过自己和伙伴们的努力,能追上英特纳兄奈尔;而现在,我和我的大多数同伙都知道,“英兄”已经彻底地抛弃了我和我的伙伴们。我和我的儿孙们,我的同伙和他们的儿孙们,恐怕已经注定连“英兄”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所以,我曾经对一个朋友说,我的理想已经丢失在了当年拖拉机走过的水泥马路上。
   
   至于我说自己的责任都已经不复存在,恐怕有人会指责我在矫情撒谎。不,我的理由是:自从女儿大学毕业和失业回家的老婆拿到退休费后,我所有的人生责任都豁然而卸。之前,我已经为父母床头送终,我做儿子的责任已经履行完毕;去年,我已经按《公务员法》的规定,正式递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尽管未获正式发文批准确认,然而,一年多来,我找上官已经不下10次,尽管均被太极推手们推出门外,但却次次得到了可以安享赋闲生活的非正式劝慰,所以,我也不再给上官们制造难题了,而改为悉听尊便。
   
   由于一无事业可就,二无父母孝敬,三无幼儿供养,我自然也就无责可守了,而改为不务正业地为硕大无边的国家与民族操闲心、说闲话,为高踞庙堂的衮衮诸公们乱支招、干着急。
   
   现在,能够约束我的东西,除了引领星空运转的自然规律,就是人间的道德律令和法律条文。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我的行动羁绊,人间仙境任我去,虚拟世界自逍遥。
   
   病状之三:人生目标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自从丢失了追上英特纳兄奈尔的目标之后,我已经心灰意冷,任何崇高的人生目标对我全然没有了丁点吸引力。与其说我没有人生目标,不如说没有值得追求的目标更准确。在此,我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如果死亡不能算做人生的极终目标,那我事实上早已经失去了人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现在,得过且过,闲看云卷云舒,戏览人间故事,成了我每日打发时光的消遣。
   
   最后,我想告诉所有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们:
   
   对一个没有人生目标的中国病人所能追求的境界而言,我能在史上最和谐的社会中活着,特别是能在虚拟世界开心地活好每一天,早上能到处去打打酱油,晚上再去湖畔或河边练练俯卧撑,那就是我每天都想实现的人生追求。
   
   【未完,待续】
   
   (2008-7-9)
   
   (本文的“前言”和“第一部分”的内容,请移步下列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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