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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希望与危险(下)——由汶川、瓮安看中国当代极权制度

来源:民主中国


   一个国家的权力、政治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甚至可以革命;但是社会和文化则由漫长时间积蓄而成——自然生成,因此它们不可骤变,而只能依自身吸收、扬弃、调整,彻底改变就是摧毁文明,因为人不能创造时间,不能将漫长时间的经验积蓄在一瞬间制造出来。人的存在主要依靠世代经验的储备与记忆,所谓新文明、新社会、新文化均属虚妄。在人类的文明史上,权力争夺和政治斗争都受到高度限制,不让其超越范畴。中国历史数千年,朝代更迭,宫廷权争不断,但是其社会和文化则是不变的。辛亥革命赶走了皇帝,改革了国体,但是并未涉及社会和中国文化。可以说,如果没有俄国的渗透、没有日本的入侵,或二者只有其一,中华民国都会完成变革,日益成长,成为健全的现代民主国家,如今日之台湾。“五四”新文化是文化自身的运动,而不是国家强制的。当时与新文化并在的还有旧文化,激进、保守、中间共存,北大有陈独秀,但也有辜幸鸿、梁漱溟,上世纪前半叶是中国又一次百家争鸣的时代。由于文化分立于政权,即有充分的空间与活力,扬弃、吸收、融汇,在文明的冲突中完成它的调整更新。胡适的成长与成熟就是证明,他的道路就是中西文明融汇之流,至于三、四十年代由他所代表的一大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已经成为中国文化中坚。 政治是重要的,但也是危险的,对其必须高度制约,何况是革命。但中共革命则要改天换地,不仅革社会的命,也革经济、文化的命,而且它是暴力的,胁迫全民参与,在新中国“反革命罪”是首罪,可处死。明此一条,就清楚此革命之暴虐,破坏之惨烈。
    
   中国在毛时代即已破坏到底,中国当下的问题多多,而根子是在毛时代结下的。枪杆子、笔杆子,这是毛统治国家的两手,前者是暴力恐怖,后者是强制性洗脑意识灌输。苏联极权统治主要是依靠国家暴力,但是毛极权更残暴,其统治除了依靠国家暴力之外,还启动了民众暴力——群众专政。毛的统治将暴力恐怖推到极致,不仅是国家暴力直接强制人,而且发动群众施暴,没有民众暴力,中共的破坏和清洗是不可能如此彻底的。由土改到文革,毛运动都是这种双向暴力,这是中国极权远残酷于苏联、东欧的原因。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斗争是纲,纲举目张”……,这些无非是强调使用暴力制造恐怖,暴力和恐怖是毛操纵国家的纲。毛时代,暴力不仅合法化,而且神圣化。“毛泽东思想”是对全民强制灌输的国家意识,其有宗教性,而它的核心就是“阶级斗争”。毛倡导雷锋精神,但是雷锋精神有一条“对敌人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而在这个国家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敌人,包括孩子写错个字。这就是 “为人民服务”的底牌。红卫兵是最好的事例,他们是毛泽东思想教育出来的果实。
    
   的确,中共革命彻底改变了中国社会,也彻底改变了中国民族,但是趋于文明的反向。毛在,有他的暴力威胁,共产意识是强制灌输的精神信仰,有宗教性,其对人和社会有道德的约束功能。有共产意识的伪宗教,人们也还暂且沉浸于共产虚幻。但是毛死,共产意识随之瓦解,几十年破坏的废墟便显露出来。自八十年代,社会主义瓦解,中国呈现丛林原则,人性的黑暗、野蛮无遮拦地全盘浮现,特别是权力,由于没有了最高领袖的威慑,他们按照权力的大小对全民资产和国家资源进行赤裸的抢劫。
    
   但是较毛时代,改革后的中国毕竟是进步了。腐败强于暴政,权贵经济强于阶级斗争,分配不均强于食不果腹。首先,中国走出了共产虚幻,回到了的真实,尽管腐败;再,中共放弃了阶级斗争,人们的经济利益之争取代了普遍的政治迫害;经济发展,虽然分配不公,但是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是得到了提高;有了自由经济和私有财产,人们在一定程度上走出了权力的控制;中国由封闭状态,向世界敞开了门窗。这些是进步,但是中国社会是处于丛林状态,无规则、无秩序、无公正、无道义、权力唯上。
    
   后极权社会,是极权制度走向瓦解的时期。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是极权仍然控制社会,但已经日趋势弱,而另一方面,则是社会的日益腐败。极权制度就是消灭社会的原本有机构成,以暴力强制建立以中央权力为绝对操纵的一体秩序。由于极权制度在建立过程中,已经将文明因素消灭殆尽,因此腐败一旦开始便日益为甚,不可抑制。于极权制度,权力越扩张,便要将文明消灭得越彻底;而文明被消灭得越彻底,腐败也必将越彻底,二者是一致的。中国当下的腐败程度和毛的极权程度正相呼应。我们不要忘记,由毛到胡,这是一种政权,一种制度,它们的变化是极权制度的建立、强势,到衰落、瓦解的过程。
   如果中国现政权没有主动的变革,同时又抑制民间文明力量的生长,那么中国社会就只有一个趋向——全面腐败。但是对于一个社会,腐败的程度是有极限的,超越极限就是社会的崩溃。瓮安事件即是证明。腐败是权力对公众的“合法”掠夺和侵害,弱肉强食是其内在原则。但是,当腐败将公义吞噬,规则也就瓦解,暴力成为人们维护生存的最后手段,这就是社会的崩溃。


   毛三十年,对中国最大的破坏是对人的毁坏:1、毛大规模的清洗、杀戮,消灭了中国民族的精英阶层,各领域凡优秀者非死即残。这导致民族素质大幅下降,失去文明的方向。2、不断的政治运动、阶级斗争,整个民族置于恐怖统治之下,人们心怀恐惧、仇恨,人格怯懦、猥琐、黑暗。而挑动民众彼此的斗争,使人们彼此敌意、猜忌,内心阴暗,失去人与人的友善和信任,人的共生、互助的良性关系转为敌对。阶级斗争改变了中国民族的人性,导向人与人为敌,尚斗,背善向恶。3、“新中国”对国民的经济掠夺超过了极限,不说没收私有财产,不说大跃进饿死了过千万农民,至七十年代末,中国百分之七十的人尚填不饱肚子。毛三十年,全民赤贫,在求生线上挣扎。这使人性降落到动物的求生本能。人不仅卑贱,而同时又变得贪婪。八十年代后,中国人对于财富无节制的贪婪,是不正常的,是毛时代高度贫困的反向。中国官吏近乎疯狂的贪婪和财富掠夺,表明中国全部的人文价值、意义都已经死亡,钱是唯一的。4、毛说“人民高于一切”,而实际是将人民作为奴隶。不要说言论、思想、结社、游行、罢工、选举、被选举,就是他们所说的生存权,人民也被掠夺到生存线以下。权力的奴役、人的社会权利的被剥夺,导致中国人的社会人格丧失、自私怯懦、屈从恐惧于权力。极权统治塑造中国民族的奴性人格。5、洗脑、共产意识强制灌输,中断了传统文化,也中断了与世界文明的联系,使人丧失文明的记忆,思想单一、偏执,失去思考能力,人性也高度贫乏。而共产意识一旦瓦解,由于人已经丧失文明的记忆,也即刻丧失精神的支撑,堕入人性野蛮之本能。
    
   毛过世30余年了,中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毛的30年培育了几代人,也就人们所说的他们是狼奶喂大的。我们千万不要低估几十年来人的毁坏,人所经历的会成为存在的经验传递给未来,中国有关“人”的毁坏至少需要半个世纪以上才可能恢复。如果再过30年,中国的文明状况能恢复到满清,那就是幸运。我们可以比较一下今天大陆人与台湾人的差异,可以看到大陆“人”的破坏是何等的严重。不要说西方,比较一下中国人所瞧不起的藏人、穆斯林,也不难看到当今我们自己的野蛮状态。遗憾的是,我们对之不以为然。
    
   “人之出性本善”不是真理,但是人生于世需要安全,需要群体共生,因此善也就是人类存在之本。此次汶川地震,让我们看到中国人和社会蕴含的大善大爱,超乎人们的想象。但是又为什么艾女士所说的另一面呢?中国社会恶黑得超乎常态。我们需要看到,中国的善是被压抑着的。人性的善恶本是平衡的,但因为中国恶黑得超乎常态,因为善被压抑,那么在汶川地震的“突发”事件中,人们才偶然有个裂口将缺失压抑的善淋漓地释放。汶川地震中的大善正显示 中国日常社会的恶黑和善的被压制。瓮安事件、杨佳事件(杨佳事件的严重性,不在事件本身,而是事件发生后,民众普遍赞许的舆论),也反映了中国社会恶黑及人的被压制状态,只是表现为暴力。
    
   文明也好、社会也好,它们都有自身的生命,对所遭受的损伤,有调节和修复的机能。毛后,民主墙运动、八十年代的文化热潮、八九民运,这些都是文明及社会在毁坏之后,所发生的自身重建与修整。对于中国文明,这本是非常珍贵的,但是它们遭到权力的镇压。人性的恢复、善的实现也是需要空间和权利的。帮助艾滋病患者,维护其的权益,是善举,但是政府将民间艾滋病工作者和组织当作敌人,监视打压。在中国种种民间组织(NGO),政府都将之视为敌人,不仅独立“工会”“农会”不允许,连民间环保组织也被列于“反华”、“敌对势力”之列,人权组织更不用说了。现代社会规模庞大,它必须依靠无数的民间组织保障其活力和健康,它们是善的实施,没有它们,社会或为极权牢笼,或成黑社会。而中共为了垄断权力,扼杀民间组织,其实这也就是扼杀社会的健康和善。宗教于人性和社会事关重大,是鼓励向善的主要力量,但是中共要控制民众,因此打压迫害宗教信仰,比如对家庭教会、法轮功。善于社会的普遍实现是公正原则,而中共操纵司法,垄断新闻、出版,不允许为公正说话。在中国,人权律师是危险的职业,他们可以被随意逮捕、判刑。律师尚如此,他人可想而知。中共垄断国家,堵死社会通道,将所有异议者打为敌人,那么它也就是扼杀社会的健康力量和生机,断送中国建立健全的现代社会制度之希望。社会有如生命 ,它的秩序与机制是自身的生长出来的,是人们共生经验的不断选择,而不是来于权力的强制。强制意味扼杀社会,结果是社会的死亡。毛三十年的极权统治彻底毁坏了中国社会和文明,而今天中共垄断国家,不将民众的社会权利归还予民,那就是扼止中国社会的康复与重建。
    
   有个现象我们需要注意,全世界的大学生多倾向理想主义,无论发达的西方还是落后的非洲,唯独中国的大学生尚个人利益。中国大学生的精神状态是不健康的,不是年青人的状态,显示他们对未来对国家与社会的沮丧与放弃。大学的重要意义之一是培养社会精英,特别是在落后的国家。但是中国的优秀青年为什么会放弃对未来、国家、社会的希望与责任呢?“八九”,中国大学生何其光彩,而今为何如此颓丧?“八九”学运,是文革后经过十年的思考、孕育,中国新的健康的社会力量,他们反腐败反极权,要求自由、民主、社会进步,虽然他们还幼稚,但是珍贵的,是中国的希望,建设的力量。但是,他们遭到了屠杀。的确,“六四”的屠杀“有效”,人民再次被恐惧所征服,连优秀青年也放弃未来,不再关心国家与社会。对比前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共权力是如何扼杀中国的希望与未来,抑制民族健康力量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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