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几个小时前，一个生命消逝了。每时每刻都有消逝的生命，然而，这样一个特别的生命的消逝，似乎是沿着一个注定的弧线走向了结尾，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当然，在这些目光的背后，是不同的思维、观点和立场。但是无论如何，你不可否认，以一个历史的维度，以一个国家的范畴，以无数光辉灿烂的法学术语和价值体系来看，这个人的离去，留下了印记。

   他是杨佳。他在上海的公安局里杀了六名警察，重伤了若干名警察。我与你一样，初见这样的新闻是震惊的，但是之后的事情更加让人深思。为何一个酷爱旅游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对单身的母子如何危害到整个的国家。他的命运在此之后当然会走向一个固定的轨迹，这不需要专业的法学素养，只要在这样一个国家出生和生活的人，就知道他会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没有选择沉默，他选择的是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但是，今天，与他的生命一同终结的，似乎还有整个国家的法治信仰，特别是未来民主和宪政的希望。如果我猜错了，终结的不是这些，那么我作为一个个体，有资格说的是，今天，终结了我的法治信仰。我已经读到了法学博士研究生，从我踏入法学领域以来，我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法治，相信法律的伟大价值会实现在这个古老的国度。当我读本科时，两位教授在课堂上对刚刚进入本科学习的我们说，“即使天塌下来，也要实现正义”，直到现在，我依然为这句话激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结束了本科学习，取得了法学学士的学位，又结束了研究生的学习，取得了法学硕士的学位，此刻，我正在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然而，我本来应该骄傲和自豪的法学修养，以及珍贵无比的法治信仰，真的在这一刻坍塌了。

   我还有什么脸面和理由让自己相信会有法治呢，会有正义呢，会有真相呢？还有希望吗，我还看得到吗，或者这些压根就不存在？其实这些信仰的流逝是不断积累起来的，但是此刻，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了，我于是只能接受把这些理论与实践的方向，放在糊口赚钱维持生存的层面上。可是，那些本来属于我的骄傲呢，属于我的自豪呢，属于我珍贵圣洁的信仰呢？谁拿走了他们，你叫我如何在缺失一种信仰和价值体系下，相信所有的一切？

   其实法学家的荣誉早就消逝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无数个案件，无数个事件以来，我们缺乏了充满信仰的发言，我们闭嘴不发出声音，我们把属于自己道义内的关于真相和事实的一切统统的抛弃了，我们把灵魂都卖出去了，于是当一些教授说话的时候，就变本加厉的让法学，让法学家群体蒙羞。丢人了。你知道吗，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是在今天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为了编写一本书而阅读了盖着鲜红印章的几份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但是，当我打开电脑的时候，虽然昨天晚上已经知道最高院的复核下来了，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的快。于是那一刻，我浑身冰凉，但是面红耳赤。因为我知道，终于发生了，这个生命终于走掉了。事实上，死了的人是幸福的，他把一切是非留给了活着的人，有的人受煎熬，有的人在冷笑，有的人梦想正义与真相，有的人残害生命与信仰。

   门户网站关闭了此条新闻评论的功能。某些人怕了吗？为什么一个如此不起眼的人，作为“亡命徒和杀人凶手”，会引起如此的反响？你以为率先披露消息，就可以获得同情和道义上的优势？你错了，恰恰相反，有人说他是义士，说他是大侠，甚至他说“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这一切让我们觉得某种程度的热血沸腾。一个如此渺小卑微的人，挑战如此巨大骇人的国家机器，没人在乎结果，只在乎意义。这是一个大坝上裂开的缝隙，你知道吗，时间和自然的力量终究会让大坝坍塌，滚滚洪水似乎可以诞生一个新世界。

   但是，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想要全部的真相，全部的正义，即使这仅仅是痴心妄想。我猜想，当今天早晨他躺在注射台上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或者此刻他在另一个世界会如何看到这世间荒诞残酷的一幕。有人说，今天陪葬的是法治和法治的进程，但是我愿意乐观一些。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新的开始呢，一个传道的人走了，无数的人猛醒过来，看到了更多，想到了更多，也可能做的更多。

   我并非同情这样的一个人，更不会觉得那些伤亡的警察死有余辜，比这些警察该死的人多着呢！只是他们为了一个政权，为了无数的谎言死掉了。死亡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如果当一个人死掉之后，还有那么多的人为着生与死的真相和价值呐喊，那么这样的死亡，远比做成腊肉来的光荣。是什么样子的力量使得这个政权关闭人们言论的通道，是什么样子的真相使得这个政权如此着急的结束这样一个生命，一对单身的母子，是如何危害甚至恐吓到如此庞大精密的政权，又是为什么，我们法学界的人士们，眼看着这些发生？

   这一切是必然的，对于杨佳而言，他唤醒了更多的人，看到一种可能，梦想追求更多的真相。至少，他告诉我，要珍存自己的信仰和梦想，不能失去这宝贵的一切。你相信因果报应吗，你相信轮回转世吗？我说不好这些事情，但是我只是希望自己多少能留点作为一个法律人的骄傲和自豪。我真诚的梦想着几年后的某天，我可以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讲台上，提到杨佳，讲述一些真相和一种信仰，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同样眼含热泪对着我的学生说：

“即使天塌下来，也要实现正义”。

——纪念杨佳（1980-8-27——2008-11-26）

   (2008-11-27 00:52:47)

   美东时间: 2009-01-08 19:05:37 PM

   本文网址：http://www.epochtimes.com/gb/9/1/9/n239080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