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百川 于 北京时间 06/08/2009
    [自由圣火] 不看小说好多年了。朋友把《好吗兄弟》推荐给我后，搁置了几天一页未翻。某日下午打开书后，手不释卷，直到深夜一气读完。惊讶于作者从当事女性的角度，在弥漫着“朽木般”的霉味里，细腻又深刻地还原了“民运”精英的面目。作者不仅随手撩起了“民运” 救世的温情脉脉的面纱，还拉下了光怪陆离的“民运”大旗做了床污渍班驳的被面。
    《好吗兄弟》的耐读是多面的。作者带有自传性质的叙述，用文学作品最恒久的主题——爱情贯穿起来。恰好，与“我”铺陈爱情情节的人物是个“民运”精英，这样，政治与爱情象干柴烈火似的纠缠到了一起。而，最抓人的焦点——乱伦总是鼓动着读者强烈 “偷窥”下去。三者互相交织，彼此解构。象“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一样，小说的主题就已经给人提供了多维的欣赏角度。我不是很懂文学，但佩服作者的叙述手法。我注意到作者用了九个章节的篇幅记述了与魏小文的爱情，魏小文是一个生活在“老大”，也就是他哥哥，本文主人公魏峻明的影子中却自命不凡的人物。这个厚重的铺垫，把前后天衣无缝地连缀起来，使“我”与魏峻明的故事象水自高处流淌一样，潺潺流下，达到解构的高潮。作者运用“道具”的技巧相当娴熟，不见刀斧。譬如，“我”妈妈的老樟木箱子；卧室的镜子；诗人食指；废弃工地上的公鸡；两桶螃蟹等等，仔细咂摸这些象征符号的隐喻意义，令人感慨作者的良苦。通过这些“道具”把作者心底对人物的褒贬臧否，用春秋笔法娓娓道出。我发现了平淡又忧郁的追忆叙事里，作者在特有的语言风格中隐藏了一条理性暗河，正是这条暗河把政治、爱情和人性冲刷了出来。精神分析观点的运用，是把笼罩“民运”第一头面人物的大旗拉下的猛力，“根据弗洛伊德理论，即便婴儿也不无潜在的性欲意识。在「文革」中，他介入的红卫兵组织恰恰是反江青的一派，对于这一情形我不免要妄加想象：当政治与性意识搅拌在一起，才是青春期必要的残酷的浪漫。所以，根据作者的妄加想象我不免也妄加想象，政治与性意识，还是压抑的性意识搅拌起来，也可能是现在“民运”的丑陋的浪漫吧。其实，当作者在书中前部点到她的三个同样的梦时，我已经猜到她要用这把刀子解剖这个曾经因为眩晕而爱上的人。重要的是，作者刚好拿起了这把锋利的解剖刀，把所谓民主事业的标志魏峻明割出了腐烂血肉的味道来。暗河吸收了若干我们不能回避的命题，理想哲学和快乐主义，存在和虚无，政治和生活，现代和传统，性，死亡以及异乡人的茫然无根感等等不一而足，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引发我们不得不托起下巴作沉思状。
    这是个奉行快乐的时代，人们无暇与视而不见的政治暗礁扯上瓜葛。但是，一个女人用飞蛾扑火般的悲壮瓜葛上了“民运”，作为边际效益，她也拥有了解构“民运”的资格。正如前言所说：据说书中表述的女主人公和异见人士兄弟俩的故事是真实无欺的。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叙事中表现出来的勇气还有良心，使我也相信它的真实性。这是一部政治伦理小说，作者在这个人迹罕至的领域一笔一笔地拉下了“民运”的旗帜，缝制了顾了头盖不上脚的破被，最后她索性又把被面掀开了，让我们能认真地看到“民运”精英魏峻明的行为艺术。 魏峻明也许是个他自诩的政治家，不过被还原了后，他只是个“阴谋吃软饭”的政治家。朱阿萍、许半疯、金大师，算上苏州姑娘都被他下了政治春药而癫狂不已。魏峻明却已经高屋建瓴地站在性的工具性高度上，游刃有余地致力于“民运”政治。他在攫取了权力快感的同时，还攫取了腐臭的器质性快感。作者如是说“正是女人的这个爱情特质，造成女人世界的婉约多姿，它是要缓和男人与世界的本然的冲突关系，我在心里和魏峻明如此交流着。”魏峻明利用了这点，因为，“性关系不干净的、非理性的释放是享受本身最强烈的释放”。中国人的深层次心理结构，总的来讲是压抑大于释放，内敛多于张扬。我们的“民运”精英魏峻明却总流露出领袖人物般的张扬个性和支配欲望。这个出身于大陆高干家庭的子弟，在失去既得利益和被抛出政治圈的恐惧中，勇敢地做心理反击时终于走上了精神躁狂。他心甘情愿地偶然被历史的浪花打上了颓圻的“民运”墙头，为了满足自己站在墙头挥手之间的欲望，不得不把面子上写着“民主”里子写着道德沦丧的被面当作旗帜裹在身上，得意洋洋。魏峻明的“民运”是个什么样的“民运”？从方向、道路到时代性等方面都在作者的字里行间里透露着微光，赞成与否需要读者把握。但是，我读出了一点，即背离了时代的民主也同样要被时代所背离，魏峻明再把自己打扮的多么象一个骑士，可是挥舞的长矛始终找不到一架风车。他人性的弱点加速了他的民主实践要在过气的民主理论指导下最终泡汤的宿命，人也完成了从民主斗士沦为民主逗士的过程。魏峻明的人性弱点都在书中，或者说在作者陈述中，或者说在被掀开的被窝中。之所以弱点如此集中的集中体现在我们这位“民运”标志性人物身上，可能与他“口腔、肛门阶段”的失控，“生殖器阶段”的身陷囹圄不无关系。作者说魏峻明“曾经在「文革」中坐火车北上，在河西走廊小站见到一个衣不遮体的小姑娘，震惊了，丢出钱给她并落了泪，从此开始想要改变中国社会。这是他所表示的从事政治的唯一借口了” 作者“猜想小姑娘除了是个现象外，可能还有什么打动了少年的心，譬如眼神，又譬如灰垢不掩柔腻如脂的肌肤。”或许这个小姑娘就是魏峻明的“洛丽塔”，呵呵。人一直幻想着飞翔，来对抗现实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但是一个神志正常的人，是不会还没有用蜂蜡沾好鸟的羽毛，就奋不顾身地冲向太阳，哪怕是太阳的幻影。可是，魏峻明冲了，而且还要蛊惑尽可能多的人跟随他一起冲，他用民主反对集权时，又用民主哄骗了人们继续着“被奴役之路”。这里我们不要忽略两个条件，一他们没有翅膀也没有沾好羽毛，二他们冲的方向不是天堂。所以，逻辑派不上用场，我们只要闭上眼睛，耳朵就会听到摔到悬崖下面的一声巨响，这声巨响随之被消弭在历史的空旷里。作者躲开了历史悖论的玩笑，赢得了自嘲和解脱的机会。
    作者把政治还原到生活，用大旗做了床污渍班驳的被面又掀开后，我窘迫于对政治和政治人物魏峻明的道德评价问题。因为，自己的尺子量自己好说，量人家担心它的客观普世性如何。我相信一点，政治和道德联姻还能维系此岸的合理，而政治躁狂与道德沦丧的媾和不仅颠覆了此岸的合理，还吹灭了彼岸苍白的希冀光亮。如果说，魏峻明先生追求的民主政治制度摆脱了道德的框架，只是中立的程序性的，但作为抗着大旗的人物心安理得的把自己放在“伦理低线”以下，我怕他连“民运”的墙头也站不稳当了。再怎么打圆场，他即使不是玩弄女性，也是利用女性，一个握着阳具恐吓或羁縻女人搞“民运”的男性中心主义者，是无论如何配不上民主这个字眼的。

    当然，从人性的角度，我对作者自我主体性的解放给予鼓掌，对魏峻明先生的人格阴影给予同情，应该把拉下的大旗做成的被面继续裹在他身上，免得外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