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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别样的中国:鲁登川篇(逃亡路上的兄弟)
欧阳懿 我祈祷,为那个尚在艰难逃亡路上的兄弟!
主啊,您说那因过失伤人的人的罪过应当得到谅解,可以预留下土地,为他们修建逃城或庇护所。我的兄弟鲁登川先生并没有犯什么罪行什么恶,他所做的事本于您赐予的善意和良知,从而冒犯了那些真正犯罪行恶的人众。他在艰难中逃亡已经很久了,求您在这没有逃城或庇护所的罪恶国度,施展您的大能,让他在逃亡中得享平安和休息。也请主您怜惜他的妻儿,因为她们在这国度比花草还卑贱柔嫩,经受不起风吹雨打的惊吓。阿门!
2004年12月8日,是我出狱的第5日。此前我在遂宁和老家逗留,这日才回到妻子的住地。晚上11点左右,电话响了,对方不等我去接就挂机。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来,我接过来。
“欧阳老师,祝贺你出来了,为你和家人团聚高兴!”对方很兴奋。 “你是?哦……听出来了……你是……”我很惊喜,我已经听出对方的声音是谁。因为电话被监控着,我没有喊出他的姓名。
“你在哪里?现在可好?家人可好?孩子怎样?……”我有很多的问题需要向他抛掷过去。
“我在外地打工,他们还在打听我的下落,不预备放过我。只好与家人断绝一切联系,没有办法的事。不说这些吧?祝贺你了,向罗老师和若宇问好,我挂电话了……”他叹息着、哀求似地挂断电话。
“保重啊,好兄弟,一定要保重,想办法帮助和联系家人,她们太不容易……”我焦急万分,电话里的嘟嘟声响过不停。
那就是鲁登川兄弟,他在逃亡中,在艰难的逃亡中已经4年了。
我在《四川民主党筹组侧记及评述》(中篇之4)《探索一种科学的模式(下)》中写到:“要理解和把握刘贤斌和佘万宝以后的四川民主党筹组的预备情形,有一个暂不很起眼的人物不能绕过去,他就是鲁登川先生。”
我要单独为鲁登川先生撰文的愿望已经很久了,但直到现在才动笔,其关键性和重要意义有上面的理由作为考虑的原因之一。我以为,在对待小鲁和小鲁的努力以及他的热情、他的苦难上的任何轻率与简慢,都是对于我们这个正在危亡与勃兴之两可之间、努力于她的健康发展的国家的善意与良知的极端轻率与极端简慢,那将是我感觉羞耻的事情。
第一次与小鲁见面是1999年秋天。
因为米洛塞维奇拒绝国际社会的调停、斡旋努力,科索沃战争爆发,5月里发生炸弹击中中国驻南联盟使馆事件,中美交恶,中共执政当局乘机对中国持不同政见人士施以最恶意的迫害和报复。7、8月,因筹备民主党,刘贤斌、佘万宝被盗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名义判处13年、12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3年。期间,我被掳掠进去两次,侥幸得脱出来。
9月1日,我和妻子因当局与地方腐败势力的勾结,被驱逐出原工作和居住地——保石中学,流放到更偏僻的观音乡小学去,同时遭到牵连迫害的还有周志刚、罗祥两位同事。我和志刚愤然申请示威游行。
由于刘贤斌先生与卢四清先生有“要把每一次来自当局的迫害,作为发展、壮大民运的好机会”的事先约定,我们被迫害和申请示威游行的事件在国际上引起强烈的反响,据说多国媒体详细的报道持续了5、6日。
9月中旬的一个星期日,我和家人正在观音小学的家中吃午饭,一个20出头年龄的黑瘦小伙子站在门口问候。我迎他进屋,让坐。
他说:“我从达川来,从收音机里听说你们被驱逐到这里。”
“收音机里说你们是民主党,为老百姓争权利和利益,我们老百姓真是感激。达川地区的官员很贪婪、很腐败,那么贫穷的地方,每个人还被搜刮三百多元的双提留。听到你们的情况后,我从达川到遂宁,为了不被跟踪,先绕道保石,再到你祖父家里,最后到观音小学。”
他说他叫鲁登川,是当地一个乡干部。
“那样沉重的苛捐杂税,老百姓没法活呀,我不忍心与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一起去压榨老百姓。”他说得很平静,我从这种平静中感觉到一种长期的思考和选择。
“你任命我作民主党达川地区的负责人,回去后我就全面推动民主党的发展工作。那边的群众基础好,老百姓早就希望有人来帮助他们了。”他有很迫切的心情和表情。
我告诉他,四川民主党正在依法地筹备中,当局就给与了残酷的迫害,主要的联系人刘贤斌和佘万宝两位被判了重刑,现在不宜以民主党的旗号活动。至于我自己,更关注人权维护一面。我希望他充分利用现有身份,尽可能地结识和联系一些有志向的朋友,尽可能地为自己或朋友谋求一些职位,尽可能地帮助农民减少经济负担,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参与对当地经济发展的规划和建设。
“没有广泛和坚实的群众基础,不利于进一步的发展。我国的持不同政见人士,缺少的正是象你这样能够与基层民众联系在一起的人。”
他对我没有给予他民主党身份有些遗憾,他认为老百姓就认可那东西。
我耐心地给他解释,告诫他一定要忍耐,需要有长期做事的耐心和耐性。“我们的努力有相当的危险,正因为这样,我现在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
他说他妻子快分娩了,他露出即将做父亲的欢喜。我因此告诫他,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家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除了把苦难留给她们和她们独自承受外,什么也作不了了。
因为他妻子临近产期,我留他一天后,催他回去。他说回去后会努力于民运的大事。
2000年元旦前,他又从达川到成都来看我,他女儿刚出生。因为我要赶到广元去探看佘万宝先生,我们的交流时间不多,内容和上次的基本一致。他高兴地告诉我,已经和一些人有了民运意识方面的交流和联系。他说要有一所培训学校该多好,就可以把一些朋友集中起来做思想和经验方面的提升。我理解他在实际生活中经验不足的焦虑,焦虑如焚啊。他意识中的学校大概类似于黄埔军校或农民讲习所,我们哪里会有呢?
我反复告诫他多读书多思考,我们没有现成的各种条件,必须要有独自担当一切的预备。他希望我尽早到达川去见见新朋友。我只是口头答应他,但我知道,这很难,我的经济状况很艰难。
2000年春,他再来成都,那时我已经在游乐园和电子科技大学紧邻的石油路9号居住了。他告诉我一些达川的情况,说已经有三、四十个朋友之间的联系,地域方面辐射两、三个县,人员构成而言,有公务员、律师、私营业主、教师和农民,他们正预备办一份刊物。我为他的努力和成绩感到惊喜,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我的忧虑是:在其它地区还相对滞后的情况下,没有经验和深入思考的协调,一支偏师的快速发展,留有巨大的安全隐患。
我反复强调稳妥发展,把重点放在巩固现阶段的成果方面。他们的刊物还在酝酿中,我看了一些稿件,质量并不高,但侧重点很突出,我吩咐他们把重心放在村民自治、基层民主建设与科技致富等方面,刊物不一定要有固定的名称,可以以关注和研究农村社会问题的通信的形式出现,也可以转摘一些相关的法规和研究文章,切忌搞组织建设,目标就盯在基层选举的预备方面。
我说:“如果能够不动声色地获得部分地方权力,大大削减农民负担,推进科学和民主的制度建设,其价值就是或者远远大于当年共产党建立的农村根据地。这种模式的探索如能取得成功,极具推广价值,我会考虑寻求人员、技术、政策或资金方面的援助和支持。”
小鲁很高兴,觉得很受启发。我也知道,他的担子越来越重。我很有必要去达川看看,他也是这个意思。
不足一年,竟然开拓出一片不错的局面来。和相当一部分水分充足的人们的虚张声势不同,小鲁的努力和成绩以及在这里反映的情况非常真实,它们的佐证我们可以在王森先生和胡明君后来的判决书上看到,也可以由2002年11月我和黄晓敏到南江县探望弥留中的蒲勇,引得成都、达川方面的高度紧张的事件得到证明——他们以为我们另外的目的是去恢复达川地区的民运形势。(参阅王森、胡明君的起诉和判决书,参阅拙作《无尽的思念——怀念蒲勇先生》,作者注)
我需要到达川去一次,所以,小鲁到石油路9号的第一次,我就带他到另一位四川民运的协调人胡明君那里去。胡听说达川的情况后很兴奋,邀请小鲁到他家里去,并擅自鼓动达川方面突进。我发现这种苗头后,赶紧告诫小鲁,不要作不适宜的努力:“如果举措不当,我们会血本无归。”其后,我与他有过电话上的一些联系。我嘱咐他要小心、冷静,不要走得过快,不要在搞组织上去动脑筋。
小鲁他们那时最不缺少的无疑是热情,最缺少的是经验和理性,如果我们在这个关键时刻把激进的东西传递给他们,灾难将不可避免,一切努力将丧失干净。然而,面对我们的耐心劝导和帮助,胡明君依然置若罔闻,暗中继续鼓动冒进。
2000年5月大假前两天,胡明君打电话邀约我们出游。我们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半敲打说:“没有阴谋诡计吧?”他说:“只喝茶,没有阴谋诡计。”后来我只身去参加这个没有阴谋诡计的出游与喝茶的约会。
说是到三岔湖,因为下雨,改道资阳去,进老板为颜鲁国先生的海峡大酒店,待鲁登川和另外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出现在我眼前时时,我很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里?”
“昨天到的,老胡说是召开民主党成立的会议。”小鲁说。
“怎么会是这样?我不知道呀,开玩笑当儿戏啊?”我忍不住的气愤。看来形势很严峻。
小鲁介绍同来的人,说是和我最初见面以后回达川结识的朋友,律师,叫江文书,对达川的发展很努力。
午休的时候,我叫小鲁与我一个房间,江文书也跟过来。我很郑重地告诉他们,这样做很危险,百害而无一益处,并且这也是严重的非程序行为。小鲁和小江有些茫然,答应听从我的意思。
胡明君过来把我叫到他的房间,拿出小鲁和小江的申请书,我发现问题比我想像的还严重。我指着那两份只看了题目的申请书,对他恶目相向。胡说不会出问题。我警告他这样做很不负责任,他说人家的热情很高嘛。很快,胡向我施加种种压力,目标只有一个:要在下午成立党部,要分工。
我告诫他这种举动的非程序性、不具代表性和可能危害。他的头和颈梗得厉害,不停地晃动和言说。我伤心欲哭,心痛得没法支持。我选择了留下来,阻止他的愚蠢。
下午到一个公园喝茶,因为心里有了主意,我特拣选了小鲁和小江之间的位置坐下。我明白,眼前就是一场厮杀,如果阻止不成功,在场的人和达川的民运形势将全体覆灭,颜鲁国先生的三星级酒店也将化为泡影。
很快就到摊牌的时候了,一番争执后,胡明君提出举手表决,我的手正好在桌面下,我拉了左边的小鲁和右边的小江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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