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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者刘士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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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上,我被专政铁拳扼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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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上,我被专政铁拳扼住了脖子

    “一党独裁,遍地是灾”有罪,60多年后我来受过。

    化日光天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身轻如蒲公英的我突然遭遇了饿鹰扑食一般的恐怖瞬间:我被一壮汉反扭胳膊、扼住脖子、推入警车、送入分局……这都是我身穿的文化衫上那个该死的“一党独裁”惹的祸,直到现在我还心神不宁……

    2009年10月11日下午,我和若干朋友去爬白云山。我身着曾经在岗顶地铁站穿过并招灾惹祸的那件印有“一党独裁,遍地是灾——新华日报”字样的T恤,野渡、袁新亭等朋友的文化衫上则印着“民不选官,官不为民”。

    在刚开始爬山不久,就有朋友指着后面几十米开外的一个光头说,那个人在跟踪我们,怀疑是便衣。有人笑言:愿意跟就跟吧,让他也跟着我们脱一脱敏。

    我们继续登山,不时有一些可疑车辆从身边经过。

    爬到半山处,我们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小憩。

    下午3点,有朋友指着上面说:刚才从我们身边经过的那辆车停在了上面不远处,看见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然后径直向下面走来。我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那两个人由远及近走过来。

    这时,令所有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个身穿橙红色上衣、年龄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径直奔我而来,上来就一把抓住我的衣服,一副凶巴巴的神态:

    “你的衣服有问题!在这里不能穿这样的衣服!把衣服脱下来!”

    在我苍白争辩的时候,在我和其他朋友还没有回过神的瞬间,这个“红上衣”已经娴熟地反扭起我的左手,并用其右手掐住我的脖子——这是一个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扭送罪犯的标准姿势——将我向山上方向推行。整个过程的麻利迅速,就像老鹞子抓小鸡。

    我边被推行,边质问“红上衣”:为什么抓我?你是什么身份?如果是警察请出示警察证和法律手续!你这是绑架!

    “红上衣”不作答,反而恶狠狠地喝道:走!不走我打你!边吼边用两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有节律地加大扭我胳膊和掐我脖子的力度,一耸一耸的,搞得我脚步踉跄,在围观群众的惊愕注视下被推行。经历过文革的人都知道,这是批斗“牛鬼蛇神”等专政对象的常规动作。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有人质问“红上衣”:凭什么打人?你是警察也没有权利这样啊!我被放了以后,朋友们介绍说,当时有一个陌生的“很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对这种如临大敌的暴力执法愤愤不平:不就是一件衣服吗,犯得着这样对待人家吗?

    我被推行了三分钟左右,来到一辆面包车前,不由分说被推进车里,“红上衣”自己也坐在该车的副驾驶位置。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穿制服的约50岁的男警官。车门关上,向山上方向行驶。朋友们眼睁睁地看着我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我想接电话,被严词喝令禁止,并要我关机。我没有关。我想用手机记下该警的警号,被喝令道:不得打电话,否则没收手机。我知道,我如果再坚持,一定会有暴力行为发生。

    我问身边的男警: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答:市局的。

    问:请问是哪个部门?是国保吗?

    答:是。

    问:请问您贵姓?

    不答。

    问:那个“红上衣”是警察吗?你们是一个单位的吗?

    答:不是警察,我不认识他。

    听见该国保称“红上衣”不是警察,我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暴力绑架我?原来你不是警察,你是土匪还是强盗?

    “红上衣”一言不发。

    我立即叫着市局国保的警号说:既然你是警察,那我现在马上向你报警,这个“红上衣”通过暴力手段绑架了我,请你依法处理。

    我问国保: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国保称: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你们两个在那里推扭,所以把你们一并带回去调查。你们拉拉扯扯,影响了社会治安,所以要带离调查。

    我争辩道:我没有和他拉拉扯扯,只有他拉我扯我绑架我的份,所谓的拉拉扯扯根本是不存在的,绑架倒是存在的。

    直到此时,我才醒悟过来,原来“红上衣”在这幕大剧中扮演了见我的衣服不对头进而“挺身而出”将我扭送至公安机关的“路人乙”的角色!剧情展开至此,陡增喜剧效果。

    市局国保的车向上行驶了约五六分钟,停下来,要把我转交给另一辆面包车上的人。我拒绝上车,要求他们出具法律手续。没有。我了解到他们是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山分局的。在七嘴八舌的严词喝令下,我只得像羊一样被赶进了白云山分局的汽车。

    汽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我知道是要进局子。刚才的饿鹰扑食瞬间来得太迅雷不及掩耳了,再加上伴之而来的争拗,我心跳嘣嘣。我无力地仰靠在座椅上想平复一下心跳,脚往前面伸了伸。这时坐在我身边的格子衫男警踢了我腿部一下。

    我立即抗议:你为什么踢我?

    该警说我不礼貌,意在提醒我。我立即纠正道:就是不礼貌你也不应该用暴力方式提醒我啊。

    下午3点50分,我和同车的五六个警员来到白云山分局一间大办公室。那个领导模样的白上衣警官毫不避嫌地和“红上衣”耳语了几句后,“红上衣”遂离开。这个“挺身而出”的“群众”和人民警察的关系真是水乳交融一家亲啊!

    我被安排在一间办公室里面接受问话。问话的警员前前后后大概有四五个。主要是问职业、住址、衣服的来源、有多少人爬山、同伴是谁、穿“一党独裁,遍地是灾”文化衫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丝毫没有涉及到那个作为主角的“红上衣”。

    关于职业,我回答是律师,但在一个多月以前被法外剥夺了律师执业资格;问为什么被剥夺,我回答主要是因为代理当事人杨茂东(即郭飞雄)举报了一桩狱警涉嫌打死一名法轮功的人命犯罪,具体原因上网去看;关于衣服的来源,我回答是花30元钱自行找楼下地摊上的人印制的,只印了一件;同行的朋友有六七个,有的能叫出名字,有的叫不出名字;警员让我解释“一党独裁,遍地是灾”的含义,我向他们说明了该名言的出处,至于含义,就是字面意思,谁都懂,没必要解释;穿这件衣服的目的是为了把中共60年前具有历史洞见的这一英明论断发扬光大,这个命题是一个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中共建政前后以及国内外的历史已经无数次地验证了其正确性。

   
白云山上,我被专政铁拳扼住了脖子

    说到“中共”,警员一脸不悦地问:“中共是什么意思?”

    我反问道:“那中共中央是什么意思?”

    政权意识当头的警员们显然对于“中共”的称谓高度敏感,我直言直语,就像一个冒失鬼犯了官人的名讳。记得当年一台湾女记者在两会的记者会上,向前外长唐家璇的提问中提到了“中共”二字,唐外长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笑面虎”的阳光灿烂瞬间就变成了阴云密布和电闪雷鸣:“中共”是国民党反动派所谓“戡乱”时期对我党的一种蔑称(大意),劈头盖脑地驳斥了那个女记者一顿。当时看直播时,我就很为那个女记者鸣不平,恨不能跳入荧屏英雄救美:如果“中共”是“蔑称”,那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中共中央”、“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等语汇里的称谓,岂不是自揭疮疤、自取其辱?!

    一个拿相机的警员叫我站好,给我前前后后、远远近近拍了七八张照片。我都主动配合。

   笔录中涉嫌“违法”的事由是“扰乱公共秩序”。做完笔录,签字。

    我这时问白上衣警官:我想知道那个“红上衣”的身份情况。答不能透露。

    我再问:那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报的案?

    白上衣:就是那个“红上衣”。

    我一看空档出现了,马上紧逼一步:我在市局的车上,那个市局国保说报案的是看见我和“红上衣”拉扯的群众,这怎么解释?

    一看“白上衣”露出了破绽,其他人赶紧补漏:那也许“红上衣”在和你拉扯之前就已经报案了。

    那个白上衣警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指着我的衣服说:你的这件衣服不能穿了,要留下来,我们重新给你换一件衣服。

    我当然抗争:我希望这件衣服不要被收缴,出于尊重你们工作的考虑,我可以把这件衣服反着穿回去。结果当然是不行。

    过了一会,一位警员带着一把剪刀和一件旧上衣进来,让我换上这件衣服。这件衣服上面有洞,而且白色中已经泛黄。

    我坚决不同意:我宁可光着膀子回去。

    白上衣警官最后无奈地说:去超市给他买一件吧。

    我还在坚持从剪刀中救下这件衣服。我对白上衣警官说:我的行为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你们不应该没收我的衣服。那件衣服毕竟是我的私人财物,所谓“敝帚自珍”嘛。如果执意收缴或者没收,那你们应该给我出具法律文书。四五个警察以越来越强硬的口气给我施压。

    我知道,再坚持下去,就是暴力动作了,那太没有尊严。所以脱下上衣交与对方,换上了他们为我新买来的一件“361度”。

    我的“一党独裁,遍地是灾”横躺在桌子上,手拿相机的警员正反拍照。手持剪刀的警员在白上衣的示意下开始剪烂衣服,同时拍照——这很像我曾经目睹过的行刑。

    晚7点40分许,我走出了白云山分局大门,一抓一放历时4小时40分。

    大门口,袁新亭等朋友正在扯着嗓子向里面高喊:刘士辉!刘士辉!……看到朋友们齐刷刷地在门口等候,我感动莫名。

    一见面,唐荆陵就跟我说了他们投诉警察暴力执法的情况。他们曾特意询问白云山分局接受投诉的警官:那个抓刘士辉的人是谁?警官回答:就是我们分局的警察。读者诸君:注意到没有,这可是警方关于此事的第三个版本!警方如此粗枝大叶,看来编剧水平有待提高。

    从“执法”情况看,警方并没有干预其他朋友的“民不选官,官不为民”,而仅仅是对于“一党独裁,遍地是灾”的我动了外科手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抄袭白岩松妙语)。

    可见当局最反对、最不能容忍他们60年前曾经说过的话和许下的空前绝后美丽的诺言。没想到他们最反对、最不能容忍的竟然是他们自己!

    老百姓说: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别人打脸尚且颜面扫地,痛彻心扉,那自己打自己脸呢?!

    我听见,噼啪作响的耳光声响彻在历史的星空……

    (刘士辉于2009年10月13日 电话13826275888)

    该文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http://biweekly.hrichina.org/home/article/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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