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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子霖 这里我要说的是另一位“六四”死难者—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硕士生戴金平。 戴金平,湖北省仙桃市沔城镇人,一位农家子弟。1980年,戴毕业于湖北农业大学,86年,考入了北京农业大学,读硕士研究生。89年6月3日晚11时左右,他被戒严部队射杀于天安门广场毛泽东纪念堂附近,遇难时27岁。中共官员们多年来一口咬定“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一个人”,那么戴金平的死,再一次以铁一般的事实戳穿了他们散布的谎言。 当年戴毕业在即,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家人也有了一个盼头。但是,转瞬之间这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农大在“六四”事件中有一位研究生遇难,我是在“六四”后不久就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苦于查找不到他的亲属的下落。一直到十一年以后,即2000年冬天,我才从难友苏冰娴女士那里得知死者的有关信息。那是苏女士的一位老同学、农大的一位退休教授在闲谈中无意间向她透露的。苏是一个有心人,她把这个线索记了下来。之后,苏又几经周折,打听到了戴的亲属在湖北农村的地址。但是,还没有等到与这家难属取得联系,苏冰娴女士却突然离开了人世。苏的不幸去世犹如晴天霹雳,使我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但是,当我一想到苏生前把这家难属的地址交到我手上的情景,我立即意识到必须马上去完成这件她生前未了的事情。于是,我没有等到办完苏的丧事就给这家难属发出了查询的信件。 几天后,我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终于收到了这家难属的回信,信中所述令我难以卒读——想不到这又是一个苦难深重的家庭! 戴家在回信中告诉我:戴家世代务农,金平是戴家的大儿子。在漫长的艰难岁月里,戴的父母咬紧牙关供他上学,本指望儿子在农大毕业后能顶起戴家的大梁,哪知一场非常事件儿子身遭不幸,命丧首都。 金平遇难后,其母因悲伤过度,常年疾病缠身而无钱医治,几乎丧失劳动能力。然而,更为不幸的是,大儿子遇难后不到半年,戴家仅剩的年仅十六岁二儿子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一病就是十年。戴家不仅又失去了一个劳动力,而且还要负担沉重的医药费。真是祸不单行啊!从此,这个家庭仅有的一点希望都落空了。 戴家地处湖北省的贫困地区,而且是一个没有任何其他收入的纯农户。打儿子遇难后,又连遭厄运,硬是把一个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贫苦家庭推入了绝境。为了全家人的生计,也为了支付二儿子的医药费,戴父不得不农忙务农,农闲远走他乡去武汉等地卖苦力打工挣钱。但想不到厄运再一次降临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1998年秋天,戴父在武汉汉正街一家信托贸易公司打工期间,突然被一群歹徒无缘无故地活活打死,末了还落得个状告无门的结局。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眼之间就这样消失了!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家庭,转眼间只剩下一个无依无靠、被疾病折磨得几乎难以支撑的老妇人,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呢?而这一切,皆缘起于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 这些年来,我与戴家始终保持着通信联系,按时给戴母汇去来自海内外的人道救助捐款。我无法亲自前去探望,但我放心不下这位孤独的母亲,常常想起她。我曾在一篇文章里披露过戴家的不幸和苦难,有一位海外读者读到了我的文章,出于同情托我给这个家庭转交了一笔人道捐款。我在这里代戴家谢谢了。面对这样一位母亲,我感到很无奈。在中国这片至今仍由专制腐败的官吏把持着政权的土地上,我无力改变这位受难母亲的命运,那么,就让我们记住她和她死去的儿子与丈夫吧!让她在孤独、凄凉的余生中得到些许温暖和安慰吧! 也许,我们这些受难的母亲,相互之间有一种心灵的感应吧。在今年5月的一天,我意外地收到了一件来自湖北仙桃的邮包,打开一看,想不到竟是一床沉甸甸的棉胎。读附信我才知道,正是金平的母亲寄给我的,而且嘱我务必收下,她说这是她亲手种的棉花。我一阵心酸,泪水无法遏制地掉了下来。我很难想象一位孤苦病弱、几乎丧失劳动能力的农妇,是怎样从播种到收获,再从收获到制作,最后做成了这床厚实精致的棉胎的。我想,这也许是一种来自母爱和亲情的力量吧。如今正是北方寒冷的冬季,我夜夜覆盖着这床棉被,不免又增添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牵挂。 (丁子霖执笔,2003/12/7)摘自《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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