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妇 （小说）

    我们局宿舍一楼，新来了一位邻居，少妇，三十挂零的模样，身材丰满，曲线显然。瀑布发型，瓷白透红的瓜子脸，波光滟潋的大眼睛，棱角分明的嘴唇，洋娃娃一般，漂亮极了。 起程也好，归宿也罢，路过美少妇窗前的，大多投去生动的一瞥，有的还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支起耳朵，倾注全力，收听那素白窗帘后面的任何声息。那些留守人士，退休的，当保姆什么的，最有眼福了。上午十点多钟，该走的早走了，空荡荡楼屋安静下来，一格格阳台上的锦簇花团，沐浴在亮丽的阳光里。这时候，一楼开门关门的声音，于无声处激荡开来，十分清脆地传遍角角落落，引起了方方面面的兴趣。窗帘掀起的一角，门板启开的一缝，塞上来几许专注的目光。美少妇走出家门，白底碎花连衣裙连同披肩波浪发飘飘逸逸，珍珠项链金耳环金戒指闪闪灼灼。肩挎一只小抻包，绰绰约约的走出去。 中午或者晚上，三十多家住户敲起了锅瓢碗铲交响曲，美馔佳肴的香甜，欢声笑语的音浪，散漫在温馨的天地间。唯有美少妇那间屋，死一样的，寂静得凄凉和可怖。夜阑人静，万籁消声，美少妇才匆匆归来，高跟鞋击地的橐橐声，搅动了夜的静谧，也惊动了几许不眠的神经。唯一的漆黑的窗口，洇浸了一层昏黄的灯光，也泄露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美少妇作息反常，挑起楼民们的兴奋，种种猜测相汇交流，有的说她是私企雇员，有的说她是发廊小姐或是酒巴坐台女，黄美丽主任说她可能是浸淫于烟花柳巷的飘浮夜莺…… 不久，消息传来了，黄美丽主任听来的，她说这位美少妇原是县食品厂办公室秘书，公认的“厂花”，即厂里的第一美人，后来成为县里的“头疼”，意思是说，县里头等人物即县长的疼爱。“头”腐败了，栽到牢里去了，无力疼爱，委托本局马局长安息，“局头”糸“县头”提携上来的，自然知恩图报，提供一个安身之地。黄主任从街委会主任起步，干过民政工作，当了多年乡镇领导干部，最后在县妇联主任位子上退休。她广交朋友，多见多闻，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她那根敏感的神经感应开来，又及时地随着那横飞的唾味飞溅四方。 “哦，怪着，一天披金戴银的。”路灯下的棋牌摊，楼民们释然了：“原来是吃腐败的残汤剩饭。” “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勾上县头的？”一个人的隐私，就像一山富矿，有着无比的诱惑力，永远引起淘金者的巨大兴趣。

    “哎呀，烂锅头碰到烂锅盖嘛。”黄美丽主任捋一下齐耳短发，双手搓麻将，斜仰一张方脸，撅起两片薄唇：“领导下去检查工作呀，酒桌上荤荤素素地闹一番，一个媚眼丢过去，一个馋嘴迎上来，岂不一拍即合了？”

    “她原配老公干什么的，没发觉她吃‘小灶’吗？”群情煽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听说她老公是县经贸局的一个什么股长吧。”黄美丽主任说：“这个老公也太窝囊了，老婆跟人家睡几年了，自己还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开了一辆烂吉普车下乡回来，到了郊外，看见一辆亮新新的奥迪小轿车，停在路边，剧烈地抖动着，以为是发生劫车事件，歹徒正在和车主搏斗呢。老哥子见义勇为，停下车一骨碌滑出来，冲到奥迪旁边，大喝一声“住手！”拉开车门，竞拉出自己赤裸裸的老婆来……”

    这样的，白天和晚上，美少妇屋里死寂，人们常常嘀咕：这烂锅头生意不错呢；美少妇屋里响动，人们也在心里鄙夷：这烂锅头腰包鼓了。楼里夫妻干仗，女的往往十分伤痛：“你嫖，楼下就有，何必出去，骗我。”男的则显得非常悲愤：“我干了几十年干事，我没能耐，你傍县头去。”

    渐渐的，美少妇那间屋，白天静悄悄，晚上黑沉沉，没有一点动静，楼民们觉得生活中少了什么，有点乏味。一天中午，有人汇报那屋里漏出来一丝腐臭味，黄美丽主任立即召来十多人，聚到美少妇门前，敲一阵门，没有任何响应，踹门进去，看见美少妇还是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足蹬铮亮的高跟鞋，直顶顶地躺在床上，淡淡的香水味中夹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一伙人逃到屋外，黄美丽主任搔首抓腮的：“快快，找马局长。”有人从腰间解下手机，递过来，黄主任接过手机，拨通了马局长，语无伦次地说：“一楼租住那个女的，死在床上了……什么，你不认识?办公室李主任安排租住的……”黄主任又拨办公室李主任的手机，传来了“该用户已关机”的声音，打其固定电话，家人说主任出差在外。她又一番查询，终于拨通了县经贸局和县食品厂领导的电话，均说查无此人……

    “天哪，”黄美丽主任两手一摊，目瞪口呆的：“那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