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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酒翁 主题:卖酒翁
卖酒翁,年届七旬,身板单薄,面容清瘦。隔三差五的,蹬着一辆锈迹斑驳的自行车,后架吊下两只塑料大酒壶,溜进我们机关大院来,寻找一个冷僻的角落,安顿在一棵硕大的玉兰树下,伺侯着一天的生计。
下班的铃声响了,森森的办公楼里,骨突突地吐出一副副气宇轩昂的身影,杂沓的脚步落到楼梯口那儿的时候,一丝迷醉的甜香,勾起一种隐隐的渴念,直截截地浮上心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咋咋呼呼的围了上去,捧过卖酒翁斟过来的一杯杯酒,细细地品味起来,杂思乱绪渐渐消散,心灵的天空,满盈盈地氲氤着醇醇的酒香。
酒色如乳似雾,白晕晕的,美梦一样撩人。抿上一口,徐徐润下喉咙,一缕深幽幽的绵甜,痒酥酥地沿着食道淌下去,溅在五脏六腑里,泛开一圈圈热乎乎的涟漪,一股纯正的香味,袅袅的浮上心来,缠绕在鼻腔里,流连在齿唇间。
酒是好酒,自耕的稻米,自采的药草,自制的酒饼,自酿的米酒,滴滴酒,点点汗,地地道道的农户佳酿。这样的,不论你是大腹便便,还是猴腮尖尖,也不论你是官阶几品,还是平民一介,你咂出味儿来了,赞一声好酒,卖酒翁又续上酒来,满满一杯,劝你喝下,清清朗朗的笑声里,没有附势的诌媚,也没有趋利的讨好,是清清纯纯的感情真真实实的流露。你若是品尝到家了,道出杯中物的本本源源,哪怕是酿造过程的疵疵瑕瑕,卖酒翁一脸的沟沟坎坎,立即颤颤地沸腾起来,荡漾着一浪一浪的兴奋,千言万语,化为哆哆嗦嗦的激动,“哎呀呀,哎呀呀”,又引为知已一般,举杯相邀,畅怀对饮,一杯又一杯……
美酒穿肠过,回过味来,微熏心头的,不仅是酒,还有卖酒翁那真诚的情谊,灵魂的角落,应酬官场的媚言例话渐渐消融,滞涩的胸间,透过一股鲜爽的空气,眼前开阔了……
酒贩卖酒,通常是用一只铁皮圆柱量筒,一斤装,偷偷做手脚,舀酒上来,暗暗倾斜,明眼难辨,其实短斤少两了。卖酒翁呢,从不称称量量的。顾客拿容具来了,打开盖子,置在地上,壶壶瓶瓶啦,坛坛罐罐啦,密密匝匝的,森林一样的,张开干渴的嘴巴,急煎煎的等待着。一只塑料漏斗,插进一只嘴巴里,主人报上容量,三五斤的,七八斤的,卖酒翁笑呵呵地回应着,端起大酒壶,凑上漏口,咕咚咚地灌下去,直至酒浆溢了出来,引起一阵阵惊呼和欢笑。灌了一茬酒,洒了一地淋淋漓漓的香,一场交易下来,销售七八十斤酒,卖酒翁大概赔去七八斤,那份慷慨,仿佛枕着一份殷实的家业,来这里来找乐似的,可是老人家的肘弯和膝上,分明缝上了一块寒酸的补丁。此情此景,纵使你物欲撑得再大,也会渐渐泄散的。哦,卖酒翁酿造的,不是没有负累的生活么?
不知道为什么,卖酒翁六年没踪影了,他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留下住址,只有那醇醇的酒,积淀在心里,永远保持着一份可人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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