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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国-- 实话实说:香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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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跨美利坚”,是我在中文网站上看到的广告。
    一群中国人,从纽约出发,准备跨越美洲大陆。一路上,在铺开去无垠的土地上,有人开始唱起来:“我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经过那个,那个风吹和雨打….”,——
    不幸,我们这队人有了分歧。最终,一组人西进,一组人南下。在大峡谷,我决定撤出这次“壮举”,登上一辆开往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大巴。输招不输姿势,组织者依然当我还在“摄制组” 里,在我登上旅行车的一刹那间,他大声宣布我为“导演”,“为央视拍摄留学美国生活的纪录片,欢迎大家提供采访题材。”
    大巴上几乎坐满了游客。大墨镜掩藏我的表情,双眼睛直视最后一排,从长而狭窄的过道移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排,见个妇人平躺着休息。一声”Excuse me”, 令她很不乐意起身来,挪到前面一排。
    她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白了我一眼,嘀咕着:干嘛非坐这里?人在旅途,闲气免声。我打开大峡谷的旅行图,欲作详察。
    那个妇人的声音响起:“算了,算了。别理她。”
    男子偏地转过头,盯着我几秒钟,挑衅似的:“拍摄留学生?农村来的,你们采访不采访?”
    我不再假装看地图,迎着他的目光:“好啊,咱们聊聊吧。”
    于是我坐在了他身边,他老婆又躺回原处。
   事成之后,送你去香港。
   ——某电影台词
   第一次偷渡,兴奋异常,出发前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香港?”好象是件很有把握的事情。
   怎么失败的?
   “我们藏在运土豆的车里。一路颠荡,大气不敢出,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停了。我们探出头,就这样被发现了。问问我们的情况,拘留了几个月,遣送回家。
   第二次,去医院偷避孕套做橡皮船。攒了半年,总算做成了。划过去,以为到了香港,大喊‘打倒共产党!’ 谁料还是中国境内,被边防军发现,几条狼狗不停追我们,我的腿都被咬的鲜血淋淋。” 他边说边笑,老婆也手搭在椅背上,跟着听跟着笑。
   我要是你, 头两次出不去,就死心了。
   “我告诉你, 那个时候、那个社会风气,你是死不了心的。那个时候,让我告诉你,在广州,人家知道你曾经偷渡过,走不到香港,你又回来了, 你就不? 你明白不明白?你就是很蠢,ok? 走来走去,都走不到——”
   我笑:那你是够蠢的了。
   “来到这里,起码10年了,我才没有发那个梦,ok? 被人家抓到、被解放军用枪指着——OK?。。害怕?害怕有什么用?
   橡皮艇是怎么做的?我告诉你, 去那些医院、看到那些护士走开了、没人在了,不知道公尺、知道英尺、大概是两英尺,ok, 两英尺宽、五英尺长, 特别薄,有点红的,深红深红的颜色,每次偷一块,偷了回来,怎么样做?用万能胶水,ok,粘好, 象一条桶一样, 做橡皮艇。要多少?整个广州城啊,看到那个医院的床上有,就把它偷掉!什么样的橡胶?就是以前,ok, 以前的医院,病人躺在床上,都会铺一块胶布,要是流血,就把那块胶布拿下来,不用洗的--- 这是一个方法。
   还有一个方法,我也可以告诉你,就用那些牛仔布,ok, 那时候是没有,但有香港的亲戚寄回来,自己拆开,拆成两条桶,用什么扶持它呢,就去那个健文药房偷那个、或向他们要那个避孕套,我告诉你---- 你听我讲,不是吹牛,一个避孕套的硬度很好,它不容易破的嘛,去到海边的时候把它吹起来,打一个结,塞进去,这样下来就做成个橡皮艇,我告诉你——不用支架,0k, 那些橡皮艇,你就用布,在两边吹一个桶,圆圆的一条桶,ok, 里面有这么大,就可以了,用一块布连着,你吹一个,绑起来塞进去,吹一个,绑起来塞进去,就撑起来了!
   去那个健文药房,那个店员看见我们来了,就说你们要来工作证来。没有工作证,不发给你们。 那是免费发放的,我告诉你,共产党是最好心的一个,哈哈哈,我告诉你。。。谁发明的,哈,啊--- 做一个要多少时间?啊,没时间计算的。那时候,不是没有家庭都有缝衣机,你用先把那个布拆好啊,缝上,-- 很多工的,我告诉你,很惨的,嗷--- 我们往往三个、四个人,拿那个、拿那个---现在说起来很好笑,一个起码要用40到50个避孕套。你笑我?真是没见过大神, (转头对老婆),她是小巫见大神了。”
   (导游过来,用广东话聊上几句,找钱,二人哈哈大笑。
   “76年我偷渡去澳门,ok?”
   不是去香港吗,怎么去澳门?
   “那时候,我告诉你,逃得出大陆,就是英雄,就是我们的本事,ok?那个时候,你能够去得了香港,是好;去不了,先去澳门,然后用船偷渡到香港,也是一个好事。(望着窗外)向往西方世界。你要是听,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不是假的,是真的。(开始讲广东话,导游在旁边)”
   你们说广东话,我可听不懂啊?
   “在澳门那个监狱的狱警,他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毛主席、而不是毛泽东—是不是毛主席教你们的。。我们可以把那个拔断。怎么把拔断?
   你们在说什么? 把什么拔断?
   “我不够lucky,真的不够lucky, 我跟你讲。到后来还是信了那个风水先生,逃了十年,最后还是平平安安走了出去。当时走的时候,我的那个心。。(哽咽)我的那个心。。。我真的能过吗? 我真的不信。我的怕—站住!嘿嘿。。。 我告诉你,76年, 我们三个人偷渡到澳门, 又是用那个橡皮艇,冬天去,夏天人太多,他们边防军太多了,ok, 冬天去,天气冷嘛,你要下水,冻死你嘛。。 冬天,我们去了,可是计算的不好, 那个水,珠江三角洲嘛,那个水刚好是回流, 我们去看到澳门了, 就是那个水往回灌,看到澳门,就是爬不过去—我的妈呀, 我那个时候,看到澳门,看到西方世界,不能够爬上去,后来我们爬上了防波堤,已经是天亮了。天亮后, 那些警察、那些警犬就会来了—怎么办? 没办法!他们叫我们放下手上所有的武器, 包括我们那些爬行掌啊、那些电工刀啊, 都拿出来给他们--- 我们想啊,这次肯定是失败了呀,被他们抓到,也要把我们送回澳门;抓到澳门,也要送回大陆,ok,--- 是啊,被澳门警察抓住,吃的好啊,住得好啊,还很开心。能够在澳门的监狱,,我看可能是拘留所,有美国的鸡翅膀,我看真的是好大—哇-----,吃的我棒棒的,那时候。还有那个豆,很大的一个, 我不知道是什么豆,ok, 都说是美国豆,ok, 哇,真的很开心。那个时候在大陆,就是梦想,也没有这个好的吃。 大概一个星期,吃的棒棒的。”
   没有特沮丧吗?你又失败了。
   “没办法嘛。那个时候,你被抓到了,就抓回来嘛,呀。被送回来,第二次,就又要去。”
   有帮朋友一块做这个事。
   “是啊。那时候可以说,每个青年都向往西方世界。”
   可是你们是知青,你们是在红旗上长大。您是五几年生的?
   “53年生的。其实,ok, 可以这样讲,在毛主席的关怀下长大,我得到了什么? 广东话说我得到了一个‘干’,就是什么都没有。啊,真的很难啊。
   76年,不是第一次偷渡吧。
   “不是。但我不记得那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每次都给抓回去。人家就说,去澳门试试, 会不会转运。我们就去了。被抓到了,关进澳门的监房里。我们住了大概是五天左右。有一个,现在讲是Cambodian,国语是什么高棉,ok, 他是吸毒的。 澳门那些监房,怎么讲,有一个厅,ok, 可以看见的, 有一个警察坐在中间。我看到Cambodian,那个男孩子,是吸毒抓进去的,他就告诉我,你们有办法把那个窗户拉开,我就有办法带你们逃出去,还可以带你们逃到香港。那我们就相信他了。那我们怎么把那铁条拉开呢? 不是吹牛。你每天冲凉嘛,它有水嘛,有个太阳晒进来嘛,它每条铁都有一定的宽度嘛,我们就用大毛巾把它,ok,用水蘸湿了,就把这两条铁,ok, 它不是有一个焊接口在这里嘛(比划着),我们就用大毛巾把这个焊接口拉得紧紧的,ok, ( 曲臂回拉),你听我讲,用毛巾把它拉得很---紧,让太阳晒。太阳晒的时候,那个毛巾就慢慢地干嘛,每天看着,太阳就把那条铁慢慢地拉得弯了----(窗外一片白,阳光下他的脑门油亮亮的)我们看到有个焊接口裂开了,当天晚上,当那个澳门的差人吃完饭的时候,我们叫他去买烟,我们同心协力,拿着那个铁(咬牙使劲状),一下就把它拿开了,ok, 再把它放回去,全澳门那个窗户的人,都看着我们,都那个(得意地翘起两个大拇指,张大嘴笑起来)--- You did a good job, men! 好开心,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这次肯定会逃过去了。我们知道,那个坐在厅中间的那个警察,他有钥匙嘛,他有枪嘛,我们只要能够把那个钥匙拿到,那个Cambodian, 那个guy, (手指上下指点,脸上漫开笑意),就可以带我们逃出去。很开心,那天晚上,我们唱歌、跳舞,吃得饱饱啊。好开心,那天。 到了晚上--- ”
   那是76年的事?
   “呀,76年。那个时候,吃得饱饱,坐下来,12点以后,我们兴奋得睡不着觉嘛,那个值班的警察,是白天对我们最好的,我们有钱在,叫他去买烟,他就去买;叫他去做什么事,他都帮我们去做。我们三个人就不忍心把他打死,只不过想要他不要开声,把他的钥匙拿了,开了门,逃出去就可以了。他不是有一个毯子给我们盖嘛,我们早就把那个毯子撕成一条条啊,嘴里还唱着‘毛主席和我们在一起’啊。你别笑,在收容站,如果天气冷,不给我们棉被盖,我们就唱歌。不许我们唱别的歌,我们就唱‘毛主席和我们在一起’,他们也气得要命,哈哈。很调皮,那个时候。他们没办法管我们。我们多大?那个时候大概是19、20左右。”
   那你们第一次偷渡的时候害怕吗?
   “从来没有害怕过。从来不知道那个死字该怎么样写。要是死了怎么办?没问题。反正那个时候就是要跑出去,要是我跑不出去,我这一辈子,怎么讲呢,我这一辈子就没有好日子过。”
   那你爸爸妈妈怎么看这个事呢?
   “支持,当然支持!我有几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嘛。跑出去一个,那以后回来就光宗耀祖啦。哈哈哈哈哈。(看窗外)车停了,要加油。检查了,检查了。”
   看着警察都害怕吧?
   “哈哈哈,(自信地),不会的,不会的。那晚的警察,是白天对我们最好的,我们就不想伤害他,以为用一个毯子把他盖紧,ok, 就可以了。看着他走过来,走过去了,背对我们时,我们三个人把那个铁拿下来, 然后三个人钻出去, 把那个毯子一盖,一盖紧那个警察(窗外是个高速的检查站),盖的时候,老实讲,心还是害怕的。。他是白天对我们挺好的,所以。。。 我们其实可以用板子的,我们睡的那个板子,只要往那个头上来一下。。。哈哈,就可以把他砸死。我们不想这样做,就象盖衣服似的,一盖就盖到头。谁知他叫了一声,叫了一声呢,刚才上一班的警察刚刚下班,还没有走得太远,听到叫声,他就跑回来了。我那个时候就醒觉了,就用手指头顶着他,‘你要再出声,我就一枪打死你!’,其实我没有拿他的枪;他说‘好, 我不叫了,ok,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吧’。我就把他的枪拿出来了。跑回来的那个警,看见我们,马上拉响了警报—我们都吓死了,我也吓得脸都白了。我想这次肯定要打。哈哈。。 那好,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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