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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渡的时候，是很早，还是可以留在香港。我偷渡，可以这样讲，从可以收留到不可以收留----嘿嘿嘿”
老婆：“你说他在大陆时，很艰难啊。嘿嘿。
早些时候，那些香港的水警，一看你在水里，就把你捞上来，就救了你了，然后发身份证给你，挺仁道的。那时候我开始偷渡，。。。。很久了，30多年了，一路坚持偷渡偷渡，ok，人家看见就把你送回来，但我也还要去。
老婆:“我说他倒霉，真倒霉！现在说起来很轻松。”
“你告诉她，后来过了起码15年，15年以后，才没有那个梦了。梦见被抓回去。我告诉警察，我不是。。我不是中国人了，我是美国人，我有两个孩子在美国，我老婆也是在美国， 你为什么要抓我？ 我要是在这里生长，就要去看心理医生，起码要看上20年。”
老婆：“你说是听天由命，还是命中注定，我都不知怎么解释这个。”
余：“走这么多次的，算我最倒霉。不过我回来后，过得还可以。可以说我吃苦吃太多了，老天爷可怜我，让我享一点福。现在是蛮好的家庭。”
和你去澳门那两个，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后来又去香港，也又去澳门了。后来去成了香港。嘿嘿，我告诉你，跟我去的不行，他后来不跟我去的就去了，ok。都是我不行， 从19岁到29岁，算是老兵了。”
这传出去，就没人邀你搭伙了。
“我跟你讲，那时候在广州，在那个街坊里面，要是你走不出去，你听的那些流言蜚语呦，使你非常难受，我告诉你。无论家庭、邻居，都风言风语。怎么样风言风语呢？比如，同一个房子里的，他的大孩子去了，小的又去了，于是有个第三者的妈妈就说（学？腔），‘你看人家，命多好，一个又一个。孩子又聪明，又怎么样，可是谁家还有个孩子。。。。我不知国语怎么说，要是用广东话说，就太难听了。我听了这个气呀，法轮功，轮发功，---- 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还得去，一定要走出来。真的耶。当我走过罗湖桥的时候，眼泪在心上流，我真的可以这么讲。”
到了美国。和想象的一样吗？
“其实到了香港，看到高楼大厦，第一次看到青天白日旗，那是国民党的旗啊。第一次看到，哇，这就是国民党的旗啊。我告诉你，来到旧金山，就是在旧金山的唐人街，我才第一次看到蒋介石的像！啊，这就是蒋介石，跟我差不多光光头。”
刚才的时候，生活一定很苦吧。后悔了没有？
“没有。美国是没有想象的这么好。”老婆：“是没有这么完美。”
在美国的生活怎样？
“先是在餐馆干，干杂活儿。我切的土豆丝又快又细，老伴娘升我做了厨子。后来攒了点钱，还了债，就把我老婆给办来了。” （她听着，只是笑。）
“接着呢，我就自己开饭馆。现在搞装修，自己家是独立别墅，四个卧室三个卫生间。”他笑开了。“和我前后到美国的熟人里，不少现在还在领救济。我的最好的一个朋友年轻时吃喝嫖赌，现在属我算混得最好。每年都要带老婆孩子四处玩儿。”
“到了中美关系好一点的时候，就有人说，你们为什么要跑吗？可以申请嘛。我们可以批准你们到外国啊。她（余老婆）80年就出来了，比我要早一年，她去了加拿大。”
老婆：“上学或者留学，你没有份，后台不够硬。”
“她家的人都出来了，我家的人也都出来了。她家是兄弟姐妹5个，她在中间；我家也5个，我也在中间。 我们对大陆的事已经没有兴趣了。”
（ 入夜，霓虹灯中，欲望之都——拉斯维加斯到了。他老婆在招呼两个男孩下车，“我的儿子，大的１７岁，小的１０岁。”他用眼睛和嘴示意着。
下了车，听说我的飞机三个小时后才起飞，夫妻俩邀请我一起和旅行团一起去吃自助餐。我不想吃航空食品，正好想垫垫肚子，不过坚决拒绝了他为我付账。
长条饭桌上，他的大儿子正好对着我坐。他是个眼睛大大，皮肤白净的英俊而健康的男孩，很快要上大学了。小儿子一心在吃果冻，相貌似哥哥。
我好奇地问老大：“你听过你父亲的故事吗？”他笑笑，用英语回答“没有。”父亲说“他们这一代可掉在福窝里了，哪理解我们那会儿奋斗的事！”看看儿子起身又去拿吃的，母亲开始唠叨：“你是见过市面的人，帮我劝劝我的老大。还是上学要紧，不要这么早就谈恋爱。为这事，我们吵了几次。他说我是势力眼，说虽然那个她的妈妈是个单身母亲。母亲作风不正派，不能说明儿就不好呀。’哎，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在去机场前，那个母亲不停向我诉说儿子的问题。分别时，请他留名。犹豫了下，写下了他的名字，啊，还是繁体字。还有他家的地址与电话，希望我日后去他家玩。
分手时，我欲言又止，我想告诉他，我也是个幸存者：我的父母也是从农村来的。父亲考上大学终于留在城市。母亲是农村户口，在分居８年后，才得以进城与父亲住在一起。由于分居，母亲不想要孩子，因故耽误了流产，才有了我。
成人后，我还是个幸存者，当年与我一同上街要“自由”的，有的死去，有的还在狱中。现在，我每天在纽约地铁里穿梭，象住在洞穴里，看人影绰绰。
家在哪里？
没有童年的地方，就不是家。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上飞机前，我摸出兜里所有的硬币，塞进老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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