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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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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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谈六四屠杀:坦克,杨家将和武力违宪(兼答范似栋,芦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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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谈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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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假抗日真叛国的历史铁证
·同情华国锋
·张学良一生虚伪,并不仗义
·对孙中山的指责实质就是要彻底否定人民采取强硬手段对抗违宪政府的权利
·李鸿章在甲午战争中的重大备战失误责任不容推卸
·关于甲午战争中的袁世凯李鸿章责任问题(答曝光网友)
·说来说去,北洋舰队还是纸上谈兵、食古不化,犯了严重的战术错误(答萨苏先生)
·驳萨苏先生对海战阵型的评价和对甲午海战中双方舰队实力对比的有关论断
·徐仰药的最新阵型分析不仅片面,而且同丁汝昌的实际战术布置并不一致
·简单谈谈我对太平洋战争的最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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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火药的发明比黄火药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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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感类》
·关于“环境证据”和撒谎者的破绽(7/12/2003)
·在人性和艺术的本能面前---评电影《英雄》
·《快乐时光》是一部充满人道主义关怀、针砭时弊的好电影
·汉语并不是一种难学的语言
·对“回国随笔”中“大陆胜过美国”之几个地方的一一驳斥
·文人政论更要谨慎,切勿误人子弟(2/25/2002)
·良心确实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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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八九并不完整(为纪念六四运动13周年作)

(一)有人说,八九民运期间没有去过广场的人都不能算经历了八九民运。。。

   我很幸运,在那个永生难忘的年代里,作为一个千里之外的外地学生,我不仅去了广场,而且在广场同其他兄弟姐妹们并肩战斗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我甚至还算是六四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活跃分子,为此坐过牢,挨过整,曾经出国无望,分配无处、工作无着。。。六四对我个人生活的影响不可谓不深。

   六四后,我的心灵就开始流浪,一度追随那些幸运地逃到海外的学生领袖们去了,虽然很快我的心又同他们中的不少人分道扬镳,但在经过近十年的挣扎后,我也同他们一样,终于成为了异国他乡一个心理和身体上双重的流浪者。。。

   整个八九民运,我该经历的似乎都经历全了;整个六四一代的典型人生历程,似乎我也最终走过来了。

   但我还是有一种深深的遗憾,这一遗憾一直深深地伴随了我整整13年。。。

   因为我的八九并不完整。

   (二)我个人八九学潮最大遗憾就是:在六四血光横飞,惊心动魄的那个六三六四之夜,我居然没能够亲身留在北京!

   ----我并不是逃兵,因为在我选择离开广场的时候,正好是广场最萧条,最彷徨却又看不到任何可以结束这么“一天天耗下去”僵持局面的5月底。广场上的学生这个时候已经大半都回校甚至“空校”了,许多外地院校甚至只留下一两个同学保证“大旗不倒”----作为一个外地学校的学生,这个时候留在广场似乎并不能对运动起什么大的作用,反而是回校巩固校内、本地民主成果似乎对我们更有吸引力一些。。。

   正是在这样的无奈情况下,我同其他同学一起坐上了离京的火车,这一去就整整等了七年,我才有机会再次回到北京,坐在朋友的车里,在一个深夜默默绕广场一周,贴着车窗,我的泪如泉涌!

   ---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时走得那么急?要知道再多呆两天,“民主女神”像就会在广场树立,“知识分子绝食”活动也会拉开序幕,那个时候,广场的气氛就会再度火爆,而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一定能等到六四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我不知道别的六四学生会不会也有和我同样的遗憾,也许更多的人如今拥有的只剩下一份庆幸,而我,则始终带着一种深深的、没能在历史的关头站在战斗最前沿的遗憾。

   缺少了六三六四当晚北京城杀人之夜的那段惊心动魄体验,我的六四经历,命中注定就将永不完整。

   我每当想到这一点就心中怅惘,我不是逃兵,但我却难逃一种无意但事实脱逃者的自卑心情。

   (三)时隔13年,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六三当晚究竟睡了一觉了没有,反正我清楚地记得:六四一大早,我就拧了个“四喇叭”收录机,把美国之音的短波节目音量调到最大,走进了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那里很多我不认识的别班学生正在等待当天正要进行的一场考试,大家都在那里坐着。。。

   这个时候我走进了这个教室,坐在了头一排的一个角落空位上,就那么把收录机放在桌上,一句话也没说,任由收录机中的美国之音播音员用沙哑而悲愤的声音一遍遍反复播报北京发生了屠杀,死伤无数的消息。

   没有一个人说话,很多人都不认识我这个外来的闯入者,但大家就那么听着。。。

   这个时候监考老师走进来了,我也记不清我是否关上了收录机,反正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那里低头整理试卷。忽然,后排一位很高大的男同学站了起来,大声用激动的语调宣布“老师,北京开枪杀人了,我决定今天罢考!”,然后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了教室。

   于是一个个身影纷纷站起来,一个个“老师,我们罢考!”的声音纷纷响起来。。。教室里回响起噼噼啪啪人们纷纷离去的脚步声。。。直到整个教室居然走掉了一大半,只剩下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的监考老师。

   ----这,就是我至今对于13年前六四那个清晨的最深刻记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们所在的城市突然下起了小雨。。。于是在那天上午开始的一场全校师生上街游行中,我首先向市民们喊出的口号第一句就是“这里的天空在流泪,中国的天空在流血!”

   然而我毕竟只能属于那部分流了13年眼泪一直流到今天的人们,我却永远地失去了为中国流血,或者至少见证那场流血的资格。

   我很遗憾我的六四当天记忆中只能留下这些今天看来相当平淡的东西,虽然它们一样在事实上很有意义

   我真的,真的很遗憾。

   (四)我后来对许多知心朋友讲过:“我要是六四那时还留在北京的话,也许就真的活不到今天了。”

   我在对中国前途极感失望时也常常这样想:“要是六四那时我死在北京,是不是更一了百了一些?”

   ---现在想来,这些话都未免多了点真把自己当烈士的自夸。

   即使在六三六四当晚,作为一个广场学生,死亡的概率也并非有我当初想象的那么高。死亡最多的还是那些奋不顾身阻拦军车军队沿西长安街开进的北京市民们。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作为纠察队、敢死队拼死冲在最前线的大学生。

   假如六四镇压之夜我仍留在北京的话,我会自愿去西长安街上当一名敢死队员呢?还是始终留在广场,最终随大队撤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似乎是并不怕死甚至很有些渴望献身的。

   5。19军队开进的那个凶险之夜,我主动留在了广场,主动加入了最外圈的纠察队。。那夜军队没进来,我们大家居然早晨都感觉十分不耐烦,互相骂“????怎么还没来?”。。。

   我曾经在听到大喇叭通知需要敢死队去西郊支援的消息后,自己带上一帮同学立刻赶去了西郊。

   我甚至自己只身拦下过一辆载满全副武装军人的卡车,在拦车的刹那,我大脑中闪过“这车要不停咋办”的一丝犹豫,但我还是没有移动半步。

   ---但毕竟这些,都远非枪弹横飞,血流遍地的那个真实的夜晚可比,没有经历那个真正考验一个人勇气和胆量的惊险夜晚,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会同样勇敢地死去?!

   失去了这个夜晚,我可能永远地失去了证明自己有为中国民主事业贡献自己生命勇气的机会---因为我终于痛苦地发现,在六四之后的那些日子里,我正在变得越来越怯弱犹豫。

   我知道我老了,已经远不再是八九年那个身体消瘦,头扎白布的广场大学生了。

   假如再来一次六四这样波澜壮阔的民主运动,我甚至还会不会在中国的土地上,还会不会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人都不知道。

   难道我们这一代人不能为国捐躯,就命中注定只能一个个被迫成为他国的公民、移民么?

   (五)除了不能检验我的勇气之外,我更遗憾的是不能在那个晚上,让我的心同广场学生,北京市民一样激烈地跳动。。。

   没有经历过那个晚上的学运最高潮,我真的能够说我完全理解什么叫六四了么?

   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想我能理解那个不平常的夜晚,因为我自己曾经经历过一个同样惊心动魄,但却最终有惊无险的5。19刚宣布戒严的那个晚上----我至今能够回忆起那个北京市民对我们广场最外圈纠察队员们发出的颤抖然而令人激奋的声音:“人民!人民用身体挡住了军车!”;我耳中还能回想起当时广场上大喇叭带我们作的一遍遍集体宣誓:“头可断,血可流,广场绝对不能丢!”;我还时常回想起我们当时一些男同学在一起商量:“军队来了万一被冲散,就要首先保护女同学。。。”时的那股子男子汉自豪。。。

   为了这个,我想我能理解六四当晚那些广场内外同学们几乎同样的,置生命安危于度外的大义凛然心情。

   六四后的很多年,我并没有机会看到很多六四屠杀当晚的连续录像镜头,因此我对六四之夜的想象多少是同我自己在5。19之夜的经历交织在一起的---甚至到我前几年看到影片“天安门”中的录像镜头时,我还是感觉其中那些紧张激昂的广场播音员声音,同我自己以前听到过的喇叭声完全没有什么两样;而那黑沉沉的夜,大会堂昏暗恐怖的灯光和广场上憧憧的人影,都是我记忆中抹不掉的镜头。。。我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似乎我也亲历过那样的场景,也同影片中的那些大学生们在一起战斗。

   ---可我知道这其实是假的,我从没有在广场上不断听到过从外围飞传来的军队开枪杀人的消息,从来没看见过枪口下的死伤者,从来没有紧张地面对步步向自己逼近的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武装军人,更从没有在那一刻,自己对自己做出一个“撤?还是不撤”的生与死的选择。。。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大义凛然,但我又该怎么去理解这些广场学生在最后一刻的激愤,恐惧和生死决择呢?

   我真想有机会同一个当晚还坚守在广场的六四同学好好深谈一晚---我是多么强烈地想让自己的心,再随着那个晚上他们的心再跳动一次呀!

   (六)但我知道,即使我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找到六四屠杀当晚的广场同学,从他们的亲身回忆中,多少找到些填补我这段思想经历空白的心理资料,我却永远也无法读懂那些六四死难者的心了。

   那些六三六四当晚死去的人们的故事,无论我在当时还是在后来这十多年间,都含着眼泪读了无数篇、无数次。不知为什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些死难者的形象,却总是一个头缠白布,身穿白色衬衣的戴眼镜青年,一个人伸开双臂,做着V字的手势,面对远处黑压压一排军人枪口,在黄色的街灯下孤独地站立。也许这就是我心目中“六四烈士”的典型“高大形象”吧。

   但理智又时常不得不提醒我:其实很多人死的时侯,根本并没有机会意识到自己死去的悲壮。

   他们每个人绝没有我事后这么强的做六四烈士的意识,但他们还是一个个成为了我所自愧不如的真正的六四烈士---也许,他们在那天晚上所做的足以导致他们最终成为六四烈士的一切,就是他们一个个作为人的良知和勇气吧。

   ---可是他们真的死得很值吗?

   13年了,假如他们真有在天之灵的话,我对他们这样的询问却越来越不敢回答。

   作为一名名生者,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别人“我们对六四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绝不后悔”,但我们真的有资格代替那些死者这么说吗?

   他们究竟为什么而死?而他们的遗志我们民族,我们每个人又究竟继承了多少?

   我只看见整个民族的心在慢慢死去,整个民族的知识分子和青年一代都在迅速堕落---六四死难者们为了中国的民主,凭着自己的朴素良知和勇气在13年前勇敢死去了,但谁曾想到:13年后我们的祖国不仅毫无民主,就连全社会的良知和勇气都快荡然无存!

   ---为了这样的民族和这样的中国政治进程而死,假如他们有机会再做一次选择的话,他们还会勇敢地去面对死亡吗?

   所以我才经常痛悔我自己在六四屠杀的当晚,没有给自己至少一个可能同他们一起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的机会,这段不完全的个人六四经历,才让我遗憾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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