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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日本民间的和平之旅――从「蓝.BLEU」到「奥斯维辛」
巴黎“自由谈”沙龙纪要: 7月27日,由日本前来欧洲做短期旅行的中日双语综合文学刊物「蓝.BLEU」日文主编、日本甲南大学讲师刘燕子女士和日本奥斯威辛和平博物馆理事长、大阪教育大学教授山田正行先生,应巴黎「自由谈」沙龙邀请,分别就其所从事和研究的专项做了风格独特的演讲。 2000年创刊的中日双语文学刊物「蓝. BLEU」,每期中文、日文各占20万字,用两种不同的语言和内容(作品不是通常的双语翻译,而是完全不同的汉语和日语文学的代表作),向中国和日本读者做双向的文化交流。这些当年以满腔热忱和理想投入办刊的留学生,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社会角色和身分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但他们以读书、教书、编书和写书为安身立命的生活方式却始终没有改变。正因为如此,「蓝.BLEU」这本印刷精美、文字纯粹的近500页的大型文学季刊,得以在没有任何官方或组织资助的情况下,清白本真地独立于世,并获得日本和中国知名作家、教授的大力支持,例如无偿翻译文本或投稿等等。
日文主编燕子以「文学“越境”的可能」为题(附原文),向沙龙朋友介绍了「蓝.BLEU」的梦想和足迹。她那如诗的语言和优雅气质,让“自由谈”沙龙沉浸在“蓝”的韵律、“蓝”的氤氲中。这一刻, “蓝”已“越境”巴黎,与我们心灵相通。
山田正行教授的沙龙讲题是「心理认同与战争――对于历史力学的抵抗」(附原文)。山田教授用日语演讲,担当翻译的燕子反应敏捷,配合默契,真有“同步翻译”之效,对日语非精通领悟者难有此功力。
今年8月15日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日本作为战败国,对二战时期在中国和周边国家发动的侵略战争所造成的令人发指的罪行,从无忏悔之意。当政者和保守势力不顾受害国人民的感情,每年一度参拜具有象征意义的靖国神社,并一再篡改历史教科书等等,这些行经一再激起中国和亚洲各国的民族主义反日情绪。月前,引起国际社会关注的发生在中国的反日大游行,在表面的民族主义情绪下,揭示了深层的民间心理结构中那厚重的战争隔膜,以及因由两国政府在不同政治利益驱使下的政治行为所引起的反弹和不良后果。
基于此,山田教授作为日本奥斯维辛和平博物馆理事长的身分,及他为沙龙所选的专题,均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和热烈讨论。
值得指出的是,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山田教授出于个人对历史力学的抵抗,自发地去云南进行战争实地调查,以大量的实证史料,揭露日军的战争罪行。他的中文译著「自我认同感与战争」(昆仑出版社,2004年版)就是这一调查的研究成果。与此同时,山田教授以一个独立知识分子的角色,植根于民间草根阶层,多年来不懈地从事反战和平的研究与实践,并积极投入日本民间的奥斯威辛和平博物馆的活动,让“奥斯维辛”这个令日本人痛彻的名词,通过希特勒对犹太人的屠杀,联想二战期间日军在他国可能犯下的罪行。受害者(如原子弹)与加害者(如南京大屠杀等等),在这里直接聚焦,无法回避。
不仅如此,山田教授和他的志同道合者一道,在进行历史考察的朴素作业中,亲眼看到了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教育方面存在的问题。于是,他们在志愿者之间发起捐助运动,资助云南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山田教授认为,教育是超越国境的。所谓教育问题,不应该是由政府来灌输,自我教育比什么都重要。山田教授以个人的力量帮助中国的失学儿童,正是基于这种自我教育的观点。在山田教授与志愿者们的努力下,自1996年始,在日本民间成立了 “云南贫困失学儿童支援会”,迄今为止,已有225名失学儿童在他们的帮助下复学,有的直到大学毕业。
山田教授的研究和实践,他的勇气和对大多数日本人不愿面对的历史真相的追究,他那作为学者的理性与客观,以及他那不为任何政治势力或意识形态所左右的独立人格,对有着战争心理创伤的中国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慰藉和理解。这样的山田,在日本虽然是极少数,但他(或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扇开启的和平之窗。这个窗口,使中日两国民间有了相互沟通和消除隔膜的可能。
一个活动,两个主题,这在巴黎 “自由谈”沙龙创办九年多来还是首次。值此,本沙龙对远道而来的燕子女士和山田正行先生表示真挚的感谢和敬意。
目前,「蓝.BLEU」正在准备她的第二十期的编辑出版工作。为此,燕子和山田正行继巴黎“自由谈”沙龙活动之后,专程访问了旅居巴黎的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高行健先生。访谈将作为该期的日文版专题,重点向读者推出。
注:巴黎「自由谈」沙龙,发起于1996年4月。其主旨是“了解世界,交换看法”。是中国学人思想、文化聚会的场所。主持人安琪原为中国新闻从业者,现旅居法国,为自由撰稿人。
附录:燕子:「文学“越境”的可能――关于「蓝·BLUE」的自叙」 1999年11月红叶满如鸟群的季节。在当时京都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刘晓峰的呼应下,我们一群爱好文学的留学生朋友从日本各地聚集在京都岚山周总理的诗碑前。
1919年4月周恩来先生在这里吟出『雨中岚山』:
雨中二次游岚山,
两岸苍松,夹着几株樱。
到近处突见一山高,
流出泉水绿如许,绕石照人。
潇潇雨,雾蒙胧,
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姣妍。
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
―――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
真愈觉姣妍。
朋友们深深感到共鸣。也使得我们思考“留学”的意义。2000年,我们在富山一家小印刷厂的帮助下,出版了我们的『蓝·BLUE』第一期,我们以彭湃的海洋和悠远的天空的颜色命名。我们的梦想是:宽容、快乐和飞翔。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出版到第19期。每期中文与日文各20万字。我们的特征是:1 用脚收集文学资料。挖掘中国“文革”时期未公开发表的文学作品,核对资料,纪录口述历史,客观分析。2边缘的、底层的、萌芽的、独特的文学。一个时代,应该主流与非主流是双轨并行的。3介绍台湾文学、台湾原住民文学、香港文学以及海外华人华语创作。中国文学的地图不应该限制在中国大陆。正如最好的英文文学不一定就在英国、美国。4 日本文学和战后日本文学思想的介绍。战后日本关于“作家的战争责任”的讨论,以及“文学终究是思想的营造行为”等思想资源,对变化中的中国或许有借鉴。5在日朝鲜人文学的介绍。他们是日本文学重要的一部分。6韩国中国文学研究的介绍。关于作为文学的、方法的“东亚“的讨论。中国、日本、韩国三国的知识人如何在纸面上建立和讨论”东亚精神共同体”、现在,『蓝·BLUE』由三国知识人共同在做。就关心的问题展开议论。7最重要的特征是『蓝』从语言的“越境”开始,思维和思想的“越境”。以日本为“场”,向世界发信。
『蓝』除了纸面的工作以外,还在2003年3月与东京·北京工程合作,在北京举办了中日两国诗人以“越界语言”为题的诗歌朗诵活动以及关于翻译的讨论。这是民间第一次规模较大的声音的碰撞和“投瓶实验”。
在各种主义、符号、后现代、后殖民、后工业等名称命名焦灼的时代,越“境”与越“界”恐怕是所有命名的本质吧。
你们『蓝·BLUE』似乎没有一个框架。有人这样问。我这样想,文学本身是宽容的行为。小河、小流可能有“框架”,但是天空和海洋是无限的,有谁见过天空和海洋的“框架”呢。但是这并不意味『蓝』没有思想。好的文学背后具有深厚的思想,文学终究是思想营造的行为。
记得前南斯拉夫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安德里奇【1892-1975】的获奖作品是『德里纳河上的桥』。他的“桥”不仅是宏伟壮丽的交通建筑物,更是渴望心灵沟通的精神象征。小说中记载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传说:大地上的江河是魔鬼分裂人类所留下的爪痕。而第一座桥则是天使的翅膀搭成的。『蓝·BLUE』尽管还存在种种不足,但是,无疑,她是一座中日之间,不,东亚之间的一座小小的桥。我们这些朋友,一半在中国,一半在日本,本身也是一只小小的筏子,从一个渡口到另一个渡口,从一座桥到另一座桥,一路上经历许多美丽的,令人感动的风景,我们的目光和希望,总在桥的另一端。
『蓝·BLUE』是手工制作的、缓慢的、笨拙的。远远落后于这个奔跑的时代。但是跑在最后的,可能是最先驱的。
『蓝』在人力、物力、财力义务所有的情况下,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呢,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我想,守住我们当守的道,跑尽我们当跑的路吧。
谁在一声虫鸣中醒来,谁在一声狗吠中睡去?一片叶子落下了谁的一生,一粒尘土卷走了谁的一世?谁又能比一阵风活得更久。这阵风又是谁得最后一场角落?『蓝·BL UE』在风中,答案也在风中。
在巴黎“自由谈”沙龙上的演讲之一 2005年7月27日
燕子简介:
出生于北京。祖籍湖南。1991年自费留学日本。教育学、文学双硕士。期间留学美国。“东”张“西”望,至今见山非山,见水非水。1997年遭遇“东史郎诉讼案”,其后推动该事件从日本走向中国和世界,引起中日之间知识界和民间“历史与记忆”的讨论。
中文著作有:『你也是神的一支铅笔』【百花文艺出版社】等散文集4本
中文翻译著作有:『家永三郎传记』『南京大屠杀与日本人心理构造』【香港商务出版社】等4本。
日文著作有:『黄翔的诗和他的“诗想”』【日本思潮社出版】等3本。
即将出版日文翻译著作『刘震云小说集』。『中国底层谈访录』
现为中日双语综合文学刊物『蓝·BLUE』日文主编。日本甲南大学讲师。
山田正行:「心理认同与战争――对于历史力学的抵抗」 1·自我介绍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半叶起,日本国内的偏狭的民族主义和美化、篡改、隐蔽历史的倾向,以所谓“自由主义”为名目而泛滥与传播。在这种风潮下,我开始思考中日现代史的问题,以反战和平为目的,试图究明历史事实与真相,寻求加害国和被害国历史共同认识的最大公约数。
在日本,我与“侵略战争性暴力受害者――原‘慰安妇’声援会”的朋友――在日本的中国学者班忠义一道,多次赴实地调查中国云南省在侵略战争中的被害情况,听取和收集幸存者的证言,客观地分析、研究,2002年结集成书出版【日语版2002年,中文版2004年 昆仑出版社。】
在多次赴云南进行战争被害的调查过程中,我们亲眼看到了经济发展中贫困地区儿童失学状况,我们于1996年开始,在日本民间成立了小小的“云南贫困失学儿童支援会”,至今为止,我们已经帮助了225名孩子复学,有的直到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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