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的看法。我曾经在一个月前见到一个朋友，他对我说，几乎所有工作的人都是为这个政权添砖加瓦。他是在北京的民主人士。我对他很尊重，我没有话说，可是按照这个逻辑去推，除了像他和刘晓波个别的人之外，也只有离开中国才是推动中国民主化进程了，才是真实非虚幻的了。

   这样的结论，我难以接受。你说的体制外，我不知道什么你怎么定义体制外的，中国可以说一切都在体制内，但是这样的说法无法描述正在变化的事实，的确有一些地方开始脱离体制按照市场的逻辑在运营。例如做生意、例如市场化的媒体，这些都可以说是准体制外。我目前写报道是限制比较少的，我不觉得我这种“安替”的报道中宣部能看了很痛快。揭露难民现状、艾滋病现状，虽然不能做什么大事，但也总比不说话、说风凉话来得好。

   这是我的观点：我始终认为，一种把大部分中国人都陷入道德劣势的想法是令人绝望的。如果自由主义者都选择了用脚投票，来表达自己道德的纯美的话，那么总有一天，中国人就像当年抛弃胡适他们一样抛弃自由主义者。我愿意把这个称作自由主义者的道德洁癖。

   我昨天和刘晓波谈话，他说他目前做的每一件事情的目的就是赎罪，他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们。这样的道德自责让他显得非常伟大，也使他拥有了力量。中国在变，只能越来越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影响这个进程。

   目前很多在海外的民主人士撰文，觉得一种旁观感笼罩着他们。这是很可怕的感觉。我从一开始就收到一些自由主义者的批评，认为我不纯粹，有野心。但是一个纯粹没有野心的自由主义者是没有用的。而且在具体事件的讨论的时候，他们会显得相当的自私：过分渴求别人，但若有人提到自己的道德责任，却认为对方是泛道德化。

   我觉得人的立场应当没有双重标准。我写文反对皮蛋的原因是他在要求别人做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这么做，我鼓吹新新闻，是因为我可以做到。因为我好色，所以我从来没有让别人不偷情。当然，任何都有自己做不到依然批评别人的权利，但如果这么做，那么我只能把批评者视为普通的人，而不是希望推动民主进程的人了。

   我上篇文章，让那些海外的人不舒服了。但是这是事实，无论你如何怎么抗争，如果你不对中国保持发言和行动，你就被淡忘，越来越多的旁观感就会笼罩你。

   别再说“放弃中国”是对中国最好的爱了，即便我理解你，甚至我也曾经这么想，但这么想的结果让我无法接受。不过这就是最沉重的事实，中国人只认可那些和他们一起坐牢的人。

   （原题为：回答superobserver：用脚投票的自由主义者的道德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