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事件在中国网络上最引起争议的文章莫过于《今夜，我们都是美国人》了，从客观效果上看，这篇由若干名知名学者联署的声明，引起的批评远远大于它得到的认同。批评既来自对手（认为作者们彻头彻尾亮出亲美本质），也来自同志（不认同这样的签名声明方式或者认为其角度不当）。但是，勿庸置疑，如果要完整叙述中国人对911事件的反映的话，这篇网上声明一定可以成为历史文本。
   
   看来，网络文本已经渗入中国当代史了。正如目前研究法国20世纪历史根本无法避免研究法国知识分子的声明和请愿历史一样，自从南京大学教师李永刚“思想的境界”之后，中国知识分子已经开始通过“上网”这种方式相对自由表达自己的观点，以期影响当下社会了。从“读书”事件开始，关于知识界内部、中国问题、世界时事等等方面的著名论战，基本都发生在网络（以思想的境界、关天茶社、世纪沙龙为主要阵地），传统媒体反而因为尺度而有心无力。
   

   一位来自威斯康星大学的中国教授告诉我，他目前正在做一个关于技术对传媒影响的实证研究。他对比民国和现在中国两个时期：民国时期，电报的发明使得精英可以通过“通电全国”这种全新的方式对社会产生影响，而现在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也使得知识精英可以通过“网上论战、声明、签名”等方式试图对社会产生影响。
   
   无论是法国人在《费加罗报》《世界报》上签名请愿，还是中国人在网上发表对局势的声明，都是精英“向人民发言”的努力。不过显然网络的环境要多元得多，萨特在《世界报》发表请愿和声明，他是充满自信和必胜把握的，因为他看不到人民说不；而写《今夜，我们都是美国人》的学者不得不面对这样尴尬的现实：他们的声明要和数十甚至数百篇批评他们甚至漫骂的跟贴永远在一起，他们的呼吁努力完全失败。看来，网络声明这种方式对作者道德和真诚的拷问变得更加严格了，如果萨特今天在中国网络上发言，想必也会给骂得私下向情人诉苦、甚至对人民失去信心。
   
   也好，告别法国人对人民的单相思，让我们回到俄罗斯革命之前的思想界。大师伯林描述当时19世纪末那些挣扎在矛盾之中的俄罗斯精英，每一笔都仿佛触及到了当前中国现实。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他们在寻求人民力量的同时又害怕人民的破坏力量，他们在妥协中坚持自己的底线，对人民的发言不再是一种政治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宗教般忏悔。有人称其为“复杂的慧见”。
   
   我特别推荐《俄国思想家》是因为，民粹主义的幽灵正在知识分子普遍右转、无人为底层人民担当之后的中国上空再度酝酿。我希望中国的自由主义精英们，在找到了新的向人民发言的工具的时候，反复斟酌，弄清楚人民是谁、在哪里，不要第三次表错情，成为那种“不会错过任何‘使之能错过任何机会’的机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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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知识分子与法兰西激情——20世纪的声明和请愿书》
   作者：【法】让－弗朗索瓦·西里奈利 译者：刘云虹
   出版单位：江苏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1年8月 定价：23元
   参考书籍：【英】以赛亚·伯林《俄国思想家》，彭淮栋译
   译林出版社，2001年9月，18.5元
   参考网址：关天茶社 www.tianyaclub.com 世纪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