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替
   
   我读朱学勤教授博士论文《道德理想国的覆灭》的时候，是在93、94年。那个时候我是一个愚蠢的工科大专生，除了读这些我喜欢的书之外，就知道和女生以爱情的名义胡混。我现在看一些大学生以更加愚蠢的方式谈一些什么没有绝对的民主、任何制度都是不完美的时候，我就万分庆幸我是一个学历不高而且学习不好的工科生：那些谎言的愚蠢学问学一天都是对自己永久的损害。

   
   朱教授的这篇论文对九十年代的社会思想影响可观，以至于我在一篇网文中把他的论文、王力雄的政治预言小说、韩丁的记录片称作“九十年代的三大政治文本”。60年代和70年代出生的喜欢读书的年轻人，大概都直接和间接地接受它们的影响，再通过他们传递给了80年代的孩子们。
   
   在三大文本中，只有朱的论文是合法出版的，所以当网络论坛98年开始在中国风行的时候，是否会熟练掌握朱文章中关于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的用法、是否理解法德革命和英美革命的分野，以及是否觉得“人民”等大词的荒谬，几乎成了是否是铁杆右派的标志。当自由主义被宣布于“浮出水面”（朱语）的时候，大半主流媒体的编辑们，都成了右派和右派的同情者。
   
   王力雄（1991）和韩丁（1995）掀起了不久前的历史和更深的隐痛，朱的自由主义宣讲在这些信息的搅和下，竟然在很多人的思考中派生出“革命应当被抛弃、中国不能乱”保守主义思潮，登峰造极之代表人物是康晓光。同时，也是自由主义者的秦晖却越来越清晰地表达了民主派的阐述，让中国的政治思想光谱在事实上把左翼驱赶出去之后，形成了民主、自由、保守三种政治派别，而且全部属于右翼。当网络还有粪青犯傻、左右打架的时候，中国的政治思想争论已经彻底右翼化。
   
   我想知道，当朱学勤站在秦晖和康晓光中间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因为中国政治思想左右之争已经基本转换成民主派保守派之争，自由派在中间寻找机会站台。最近我在读孙隆基的历史论文集《历史学家的经线》。孙提到清末民初引用法国大革命也是一种时尚，对革命的支持、反对或者是讨论，很快就搅和了当时的语境，分辨出保皇、立宪、革命诸派，甚至国民党和共产党在内战之前，也加入了引用法国革命的大合唱。不过，当历史急转直下之后，这场大政论逐渐找不到影子了，只有国共的惨烈战争和对历史的改写。
   
   当朱学勤自豪地通过对革命的讨论，获得了宣布自由主义打败左派思想的权利的时候，他不大会想到，几年之后，在左派不在场的中国思想舞台，他在秦晖和康晓光之间支支吾吾。无论是支持秦晖的“民主公正”还是支持康晓光“稳定发展”的人，都看到了己方潜在的巨大政治力量，而支持朱学勤的“自由”的人却很想知道，未来和谁结盟，路在何方？
   
   这么说会更清楚点：自由主义浮出《南方周末》纸面也已经快6年了，在这份报纸本身出现完蛋相的今天，关于自由的主义总不能就这么永远浮着——看着挺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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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历史学家的经线——历史心理文集》 作者：【美】孙隆基
   出版单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4年5月 定价：34元
   参考书籍：朱学勤《思想史上的失踪者》，花城出版社，1999年8月，13.2元
   
   《商务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