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田文集：台湾大选对于中国民主化的贡献

林肯天堂有知，不知是否后悔当初没有聘请本家林思云君为他的葛底斯堡演讲作草稿，以至于忘了给民主冠以“中国人”毋用的说明？而今天的德国人也应该怀疑，他们是否走上了一条不适合国情的“民主”绝路？因为他们七十年前的祖先已经用自己“上街游行闹事”，甚至火烧国会的“低素质性格”否定过了当时民主的魏玛共和国，开创了绝对一致的符合他们性格的希特勒第三帝国。

但偏偏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民主是个香饽饽，都想咬一口。林思云君所看不惯的中国有一批“就是不服的少数” 拼公道的性格，其实无非是因为我们中国人是民主的饿鬼，忍饥挨饿数千年，今天终于有钱点菜了，谁不想大啖一餐？开餐馆的因为一个客人的吃相不好，为了保护“大多数”客人的吃相，就要把那个客人赶出店门，甚至关门大吉，不知林思云君是否赞同这样老板的作为？

以安田看来，在餐馆就餐的人都一样。无论吃相难看的饿鬼还是衣冠楚楚绅士，问他那香饽饽是如何做出来的，绝大多数可能只知道是面粉的物理化学处理的结果。绝不会因为某人一地斯文，就成了厨子，知道这个香饽饽制造的原理和工艺了。因此，爱好烹饪的难免忍不住想卖弄一番，告诉别人这个香饽饽的做法和配料。

对于民主这个香饽饽，食客们都有“民有、民治、民享”的信念，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作为总统的林肯首次阐述这个观点时，正是美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南北战争爆发。国家分裂，让林肯总统忧心忡忡。在此之前，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主张废奴的林肯对南方作了许多的让步，但执迷不悟的“南联盟”毅然决定通过战争手段保证自己的体制不受侵犯。相对这些民主大佬的“激烈”行动，台湾蓝营“选举无效”的主张岂不正可以用“温和”来形容？反观林肯在这篇有关民主的著名演讲中只字未提“南北”两字，相较之下，某人掀起肚皮要求对方也“挨”一枪的“公正”要求，虽然悲情，却哪里有一点民有政府总统的大度？所以，不是中国人的性格不适合民主，而恰恰是我们中国人的民主实践太少，以致总统都成了饿鬼。由此观之，民主餐馆应该大开特开，开到我们都不饿了，焦急难耐的自然就只剩老板了。那时候，只怕食客们连理会他的心情都没有呢。

我们动辄奢谈的民主其实是两个概念：民主的思想和民主的政治体制。这就好比地基和楼房。无论什么样的地基上，都可以建楼房，但如果想建一栋可以让食客们安安心心吃饭的餐馆，地基的可靠性就必须考虑。那么好了，思辨的绅士们立刻有了疑问：中国人民主思想这么薄弱，我们还能建得起楼房么？

是啊，我们干脆还是在这些绅士们管辖的黑山洞子里的好。虽然黑一点，但可以抗八级地震，门口只要放两个好哨兵，别说野狼，连兔子也进不来。因为没有外面的诱惑，大家心地单纯，同心同德，也就没有多数少数的分别，因为除了一小撮，哪个也别想做不平等的梦。相信几万年前周口店的山顶洞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安田当然不反对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如果想把整个中国也变成周口店，安田就不得不萌发中国人的本土意识：你山顶洞人干嘛管咱中国人的事？

这样看，台独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但关键是安田决不会否认血液中有山顶洞人的因子。如果山顶洞人也突然厌倦了黑洞洞，我们干嘛不让他们也来享受一下豪宅的舒适？至于地基，就让比我们更健壮的山顶洞人替我们多擂踏实一点，岂不是两全其美？

山顶洞人的不开化，有目共睹。但作为他的同族，我们还真不能仅仅停留在鄙夷和拒之门外的态度。我们需要做的，是教育：看，和你差不多同期的海德堡人的后裔，在希腊建立城邦民主国了（民主体制的起源）；看，雅典一个叫梭伦的圣人制定了一套法律啦（民主思想的起源）。他实在不想出来，我们还可以激将法：看，十六世纪贩卖到南美的汤恩幼儿的后裔，自发建立民主共和国了（可惜被葡萄牙人消灭）——你干嘛那么自卑？哪里有天生适合民主的种族？

沙滩上建不起高楼，但可以有移动房子。虽然没有高楼壮观，甚至可能还漏风，但总比黑洞洞里多一些阳光多一些清醒的空气。而一旦山顶洞人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自然会想办法把房子的漏洞补好。拿来主义，何其简单乃尔！既然民主理念已经成熟地在世界各国运用，自然就有了我们移动房子的现成基础。既然我们一百年前可以一声炮响，引进马克思主义，难道今天的中国人在马克思主义近百年的熏陶下，反而变得更愚昧，而不知道如何实施拿来主义了吗？那样的话，岂不是更应该改弦更张啦！如果全人类最高境界的共产主义，都能适合我们低素质的民族，源于古希腊发展于现代资本主义的民主思想，不是应该更适合“低”素质的民族？其实，天下之人，谁不知道从民主制度退回去的根本不是什么共产主义，而是封建买办主义。否定民主的非民族性，就是为了独裁的封建体制服务。这一点上，眼花缭乱的御用文字游戏可以休矣。安田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想做皇帝的人，也有想做奴才的人，但既然人权天赋，请你不要剥夺其他人只想做个自然人的权利。在你们还没有实施帝制之前，也不要妄下断语：中国人的性格只适合作奴才。

正是这种中国人素质低劣论，经过共产党庞大的宣传机器扩张以后，造成了山顶洞人对民主信念的怀疑。这种论调本身就是对民主的扼杀。纵观世界各国，如果欧洲的海德堡人可以建立民主的体制，然后总结出民主思想体系；如果非洲的汤恩幼儿也知道建立民主共和国的优点；山顶洞人又有什么理由妄自菲薄？既然民主的发源地就是先有了体制的雏形，然后归纳出了这样的思想——古希腊的辞典上，连“民主”这个单词都没有——又有什么理由因为山顶洞人对于民主不深刻的理解而剥夺他享受民主的权利？而那些高调批驳中国人素质低劣者们，掩藏在你们高不可及的素质后面的，不正是龌龊卑鄙的独裁思想吗？请你们看在父母也是山顶洞人的份上，在剥夺了山顶洞人的天赋人权——自由权——以后，不要再侵害他们的名誉权。

民主思想，本质上，就是关于自由的一整套观念和原则。在此基础上，制定了配套的社会机构（行政、立法、执法），规定了全社会共同遵循的程序（法律）。如此简单的概念；如此简单的结构；如此简单的除了周口店这样荒郊野外，世界其他地区都不再讨论的成熟理论，竟然生拉硬扯上“性格精神分析”法。难道多派几个“民族心理治疗师”，山顶洞人的黑洞洞就蓬荜生辉了吗？只怕门口的两个哨兵先要了你的小命。

上帝造人，没有告诉人应该如何处理相互间的关系，因为他没有想到人会遇到奸诈的蛇，而偷吃了禁果。人由此产生的原罪，安田觉得并不是罪。但偏偏亚当夏娃不知道计划生育，造孽太多。这样，原罪之间免不了碰撞，这才是罪。民族性格也罢，人的素质也好，本身非“罪”。“罪”是人与人相互间的关系作用的结果，是自由的副产品。基于自由的民主体制，是我们人类社会几千年探索才找到的唯一可以公正约束“罪”的体制，但不是最有效率的体制。相对而言，独裁的效率要高得多，比独裁效率更高的，是整个人类毁灭，一劳永逸。

民主从萌芽时的古希腊城邦施行的体制，发展到今天以美国为代表的三权分立，本身是一个实践的过程。古希腊人的民主，是一个讲究绝对多数的，可以因为学生犯法处死老师的民主——伟大的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被当时大多数人认定有罪而不得不饮鸠毙命。我们的思想当然不应该停留在这样的阶段。今天的民主，已经发展出了几个基本的定义：• 政府必须建立在被治理者同意基础上 • 多数裁决原则 • 保障少数人权益• 保证基本人权 • 自由公平选举 •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 合法诉讼程序

凭借这样的原则建构的国家框架，已经被人类社会实践证实是没有种族色彩的适合全人类生活的政治结构。但作为一般民众，可能并不理解其中的“保障少数人权益”这一条。对于这一点，美国作家黛安．雷维奇在波兰将要实行民主政治时，告诉他们：“一种代议制民主政体的运作，是以限制政府权力并保证全体公民基本权利的宪法为依据时，这种政府的形式就是立宪民主政府。在这样的社会里，实行多数裁决，而少数人的权利则通过法律的制度化受法律保护。”短短两句话，几乎概括了民主原则的全部，更强调了法律对于少数人的保护作用。安田的长篇大论与之相比，何止是羞惭了得。

这次大家关心的台湾大选，败选后蓝营的抗议游行不仅符合台湾的法律，也符合民主原则中保障少数人权益这一条。而游行最终以和平理性收场（总统府前已经清场完毕），恰恰又说明：中国人即使有阿Q性格，也可以在民主的大厦里和平喝粥。这也可算是我们中国人对于民主的贡献：民主是放之全人类而皆准的法则。

就像古希腊人过着原始民主生活而不知道现代民主的复杂性，我们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有更好的体制消灭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公。这就是为什么丘吉尔要说：民主不是最好的但我们还没有找到更好的。但这并不是说，古希腊人的生活就不适合山顶洞人。同为中国人的台湾，用八年前的总统大选，实现了民主的自由公平选举；用四年前的政党轮替，实现了民主第一要素：政府必须建立在被治理者同意基础上。到了本次大选，又用一个败选抗争，体验了民主原则中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合法诉讼程序”以及极其重要的“保障少数人权益”。从这一点上说，这次大选对于全体台湾华人，实在是得大于失。我们殷切希望，对岸的山顶洞人在台湾大选的感召下，走出那个黑洞洞，看看外面湛蓝天空下自由的草，生活是多么地美好！

Mar 28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