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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险的预告 我往往由于过份疲倦而很难入睡。那天我十分疲倦,深夜二点的时候,我才刚刚睡下。奇怪的是,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正是精神上舒放而夸张的时刻。
电话铃响了。
闯进电话的不速之客是远在广州的老苟。他要找到“我在世纪末患上了可怕的皮肤病”的出处,他要和我聊聊关于在“世纪末患上了可怕的皮肤病”的问题。问题是我处于一种非清醒状态,问题是我还未意识到老苟正把我从美妙的梦境里拉回到困乏的现实来。
老苟和我提到了一个怪人,一个“有趣的人”。老苟是这么说的:刘新华用他的大鸡巴在《大英百科全书》(其实应称为《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上印上了无数个“印章”。
“我觉得他的作品里面有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老苟说。
我算不上是一个激进的先锋主义信徒,我即时的反应是觉得老苟的评价是含糊的。老苟,一个艺术上的猎艳者,他热烈赞赏的东西往往引起我本能的排斥。
当老苟再一次打来电话,和我提起给刘新华的作品写文章的事,我才想起半梦半醒中我那轻率的承诺。
很快,我读到了刘新华,读到了被他弄糟了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和他的大鸡巴。对我来说,这是一次被迫阅读的体验。当我突然面对这一文本,我下意识的反感使我立刻作出拒斥的反应。但是,事实上,我已经被它纠缠住了。我不得不陷身于它那强制性的对于我的主观意志的掠夺。
我不可抑制的冲动是要试图辨认出被那大鸡巴覆盖掉的是一些什么文字,我明知道他在进行这样的行为时可能完全是随机性的,然而我却固执地想知道在这个大鸡巴后面究竟隐藏了一些什么含义。为什么有一些信息在如此粗暴的生命力撞击下被掩盖掉了?
我感到震惊的是,当这种粗野的强暴行为突然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部令人悲怜的文明史,一部精致的、惹人爱怜的文明史竟然遭到这般“凌辱”。为此,我们这些文明动物的价值观是不是都得打上一个问号?
我感到不平的是,当刘新华的行为把我们的隐私赤裸裸地张扬出来以后,我们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保留呢?我甚至觉得恼怒,当刘新华雄性勃动地号召金光灿烂的阳光时,进入我们视觉的那些西装领带裹挟着的苍白面容也变得一派丑陋!
我们陷入了强悍的奥德修斯重返故乡时那些求婚人的境遇:
“那里既没有盾牌,
也没有坚固的长矛。”
要知道,搭上弓的箭即将射出,在雄强的箭矢之下,将是
“浓浓的人的血流。”
奥德修斯胜利了。一个英雄故事中的绝妙人物为了获胜,杀人如麻,他在胜利的时候,“衷心欢悦”。但是,谁失败了?除了胜利的奥德修斯,人人都失败了。而在今天,谁都别想去追逐“胜利”,疯狂的暴风雨自天而降,在这个世纪末的关口上,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可怕的结局是,在世纪末,我们被预言将要患上一种“可怕的皮肤病”。在昏昏欲睡中,阳光越来越稀薄,雄壮的生命力就此萎顿下去。不祥的预告摆在我们面前,全世界的疯子都在蠢蠢欲动,船什么时候沉没,我们不知道,但它终将要沉没。
98.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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