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情难却 Z J BARTON
   
   人与狗当然是不能类比的，人比狗不知要高贵多少倍，这是不言而喻的常识。少数只愿养狗而不愿养人的小姐先生们，只是一时偏激，陷入了思想与感情的误区而已，根本不足为训。
   
   不过，养条狗什么的，的确趣味盎然，万万不可忽略。岂止狗趣盎然，有时简直是狗情难却。

   
   早在深圳时，我的那位已经与我儿子同居的准媳妇，也养过一条可爱的非纯种北京狗。因为都要上班，无暇仔细照料，弄得满屋臭气薰天。没有条件养下去了，只好宣布分手。当然，也因为我将搬过去同住，他们知道我反对养狗，也就不得不忍痛割爱。然而，分手谈何容易？要知道，这条本来充满女性温柔、肥瘦适中、毛茸茸黑白相间、体态优美到足以慑人心魄的名叫丽丽的正当豆蔻年华的雌狗，却已经是第一胎产下了六条更加可爱的小狗的母亲。分手前，先得处理掉这六只小狗。深圳和西方世界也就一纸之隔，狗价已相当可观。送人是划不来的。于是，家庭会议决定，由我抱到街上去把它们卖掉几只。待我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来到小街上摆上贩狗摊子，做起贩狗生意时，我却意外地享受到了奇货可居的乐趣。不多久就卖掉了五只，而且卖价不菲。
   
   那阵子拥摊赞美、挑选、抢购的热闹劲，至今都未忘怀。更忘不了的，买狗的竟都是些西施般美丽，杨贵妃般多情的小姐少妇。有的当然也是在潇洒先生的陪伴下来买的，可是，即使有先生在场，也不能阻止我去欣赏买狗美女的那种种风情。只剩下一只了，我不敢贸贸然出手，决意把它抱回了家。因为，我的儿子的顶头上司的太太已经放出了空气，说她也很喜欢养狗。顶头上司的太太是得罪不起的，把这只狗送她，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回到家里，丽丽见带回来的只有一只小狗了，围着这只小宝贝，痛惜地依偎了一番之后，用十分凄惨的目光举视着我。好像在质问我为什么只带回来一只？另外五个它的小宝贝都到哪里去了？我看着它那悲悯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坏事，己与杀人越货无异矣！
   
   常言道，狗是通人性的，一点不假。设若狗能说人话，那狗也就与人差不多了。所以这只为了上贡的狗，是偷偷地抱走的。丽丽失去了她所有的子女之后，整日闷闷不乐，不吃不喝，凡二日有余。她几乎难以亲近，还不时发出悲鸣声，闻之凄然。昔日的温柔与美丽几已荡然无存矣。
   
   我劝儿子赶紧处理掉这只不忍卒睹的母狗。他们还说太可怜，要再养几天，好让她恢复恢复元气。我说若要恢复她的元气，更该尽快处理，以使她早日离开足以使她产生悲痛记忆的环境。更可悲的是，因为她已是母狗，卖掉已非易事。送人吧，但凡认识的朋友，也都知道她的历史，接受者寥寥。最后，总算有位邻居老太太，看狗可怜，收养了她。不料她的新居离旧居太近，几次三番逃回来与我们亲热，害得老太太要朝三暮四地到处找她。如此凡半月有余，她才渐渐地恢复了常态，又变为可人的美丽；又充满了善解人意的温柔，又不时可以看到她在街上灵快地、很有节奏地奔跑。于是，我们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忽有一日，老太太笑咪咪地告诉我，丽丽在不知不觉间又已怀孕，不久即可再度产子为母。在老太太告诉我这个喜讯的时候，丽丽正站在我的身边，也是笑咪咪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