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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杜鹃的故事
勒杜鹃的故事
巴顿
南希的小花园建在自家的小阳台上,里面有真花,也有假花。我不喜欢假花,就千方百计地劝说她用真花替代假花。假的花,即便是牡丹、玫瑰、兰花,也不如一株真的小草来得珍贵呀。至今,假花几近绝迹,而真花的品种则越来越多。真可谓姹紫嫣红开遍。哈哈,雨丝风片,似这般良辰美景,究竟是谁家院?那边厢秋去冬来,这里却已是呖呖莺歌啼红了杜鹃,生生燕语迎来了夏天。忙时只浇水施肥,闲来品茶赏花,赏心乐事,怡然自得。
而在众花当中,最惹我喜爱的,也就是这勒杜鹃了。
我爱勒杜鹃,她是深圳的市花。我结识她也就是在深圳那宽阔的绿荫马路上,她开放在市府花坛的棚架上,她高悬在青少年宫的墙头,她从老干部活动中心院子里探出了身影,她在居民楼的阳台上迎风招展。这里深红一片,是她;那里紫红一片,也是她;地上大红一片,是她;空中粉红一片,还是她。真是朝飞暮卷,亭台楼榭都是她撩人的风姿。把一个花园般美丽宜人的深圳市装点得更其动人魂魄。
我爱勒杜鹃,她的生命力极其旺盛,易栽易养,更易繁茂。只要在向阳的地方,随便裁上一棵,就能风光许多年。而且,在深圳这样四季如春的南国,勒杜鹃可以一年开到头。她那持续不断的繁华,她那永不衰败的热情,与深圳这个改革开放的窗口,产生着春天的故事的城市的形象是何其相似乃尔。把她选为深圳的市花,真是实至名归。
我爱勒杜鹃,还因为她是一种爬藤株植。她可以爬到墙上,一展优雅的舞姿;她也可以高悬在空中,恰如紫燕临风。藤株不高也不矮,枝叶不过繁不过疏,衬托得极其繁盛的红花,纤姿卓约,婀娜迎人。她简直是一支交响乐,一曲步步高,一首春江花月夜,或者是多恼河圆舞曲,在空中飞扬飘荡,在人们的心中颤抖回响。
我爱勒杜鹃,也因为她的颜色。红色永远是我所喜爱的,也是与绿色最为相配的。而勒杜鹃花的那种如血的殷红,则更令我倾心。勒杜鹃花开得最多的是紫红和大红,代表着她的本性,它使人向上,激发人的热情,高扬乐观精神。虽然也偶有粉红,甚至专门培养出别的颜色,但都无关宏旨。
我为了体味异国的景色与情怀,匆匆别离了勒杜鹃,别离了深圳。离情别绪一直缠绕在心头。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正如我在雪梨能够吃到与中国故乡一样可口的青菜豆腐一样,我在雪梨不仅依然可以寻觅到勒杜鹃的踪影,而且雪梨的勒杜鹃开得也并不比深圳的逊色。我更想不到的是在自家的小花园里,竞然也有一株倚墙临风盛开的勒杜鹃花。当我发现她时,我的兴奋是难以形容的。在尚未开花时,她的藤株并不惹人注意,在含苞待放之初,甚至巳有少量鲜花开放,她也是悄悄儿的半露半藏,往往被人忽略。忽有一日,你把眼睛转向墙头墙角,深红的一片,如从天上下凡的仙女,实然降临到你的视野当中,你在她的戏弄中,警喜着与她的久别重逢。她看来是如此的普通,又是多么的不平凡呵!
我家的这株杜鹃花,据南希说巳栽种了五、六年了。我来澳洲都已快三年矣!真是逝者如斯。九九年,她还开得挺热闹的,到二零零零年,就出现了萎靡不振的情状。原来她是被栽在一个虽也挺大然而对她来说仍嫌狭小的更非天然的花钵里面,光浇水施肥而不换土,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要。於是,我建议把她移栽到楼下的院子里去。可是南希不赞成。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在花钵的土面上多多地施加土肥。不出一月,她又盛开出繁茂的红花来了。而且,在春夏秋三季间歇着开了好多次。於是,我那坚持着要将动植物回归大自然的行动也就暂时偃旗息鼓。
尽管在二零零一年她也依然开着花,但她那每况愈下的枝叶的后天不足,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她一直是被关在监牢里受着苦的。一日不将她解放,我是一日不会安宁的。我责怪南希太残忍,为图一已之快,多年来将这株勒杜鹃关闭在盆景当中,竞然没有好好地护理。这与一个人被关在牢房里或被软禁在一个小天地中有何不同呢?自然,由於被生活中的俗务所缠,我自己也并没有专心于此,只是在一旦看见这株勒杜鹃畸形的藤株和她那日渐稀少的花朵时,心中隐隐作痛而已。
近日,我们在往返Ayers
Rock[澳洲之著名红色巨岩]的旅途中送走了二零零一年,迎来了二零零二年。女儿女婿去了美国,三个或美丽或英俊的小天使般的心肝宝贝住在我们家里,一时变得十分热闹,打架、吵闹声不绝于耳。一日,去花圃散心,看见了有勒杜鹃盆景摆着供人选购,我当即买了一盆。我因此就有了将原来那株移栽到大自然里去的理由。
一月九日下午二时许,可怜的勒杜鹃终于移居院子里墙根下。我因此而觉得一月九日是我的一个节日,也就特别高兴。在高兴之余,我一日三顾勒杜鹃之新居,期望她一个月之后得以伸根发枝,繁叶繁花。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我将她从花钵里倒出时,看见她的白色的细根已经长成了一个花钵的形状,下半个钵位已经只见细根不见肥土了。在大自然中,她的根本来可以自由地向泥土的四周伸展,以自由地吸取水份和营养。然而被花钵陶壁所禁,她五、六年不能越雷池之一步矣!其痛苦不难想象。
我想象她现在的拳曲的细根正在静悄悄地开始改变形状,自由自在地向四周伸展。我可以感觉到她那舒心的笑意。她正在庆幸她自己终於获得了解放,获得了自由。我知道美好的前程正在她的脚下展开,正如也刚刚获得解放的阿富汗妇女一样。
二零零二年一月十二日作於恳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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