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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艺术团征服了雪梨观众 拉萨艺术团征服了雪梨观众
巴顿
不知从何时开始,中国大陆巳很少能看到清新、纯真、朴实、充满激情或饱含爱意的演出了。那种<五朵金花>般富有感染力的生活喜悦,那种<刘三姐>似的阳刚之美,那种进击精神和自信心都到哪里去了?午台上充斥的不是糜糜之音就是为了走穴拿钱的应景制作。陈旧不堪的歌声,永远是草原上升起了不落的太阳,敷衍了事的舞步也都似曾相识。那些为到雪梨来的名牌歌星而支付的鼓掌,大抵不是出于内心,而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应酬。老远的来了,唱得也很辛苦,尽管没有太多真实的感动,冷落了也过意不去。你说唱不好吧,都是一级演员,字正腔园的功夫到家。再说舞姿吧,美得简直太美了,无可挑剔。然而,就是引不起观众的激情回报,内心里没有多少感动。正如一首诗,词面上看简直太美,该有的形容词也都有了,写得也挺带劲,放进去的感情可以说百分之二、三百,分行而立,音韵盎然,朗诵起来更是铿锵铿锵的,可是读者或听者就是不感动。你说为什么?怎么办?
近日在雪梨大学观看了中国西藏拉萨民族艺术团的一台演出,我却为之少有地倾倒了。我真心地热烈鼓掌,把手掌都拍疼。演出结束时我惊呼:这是我几年来所看到的最好的一台演出,拉萨艺术团真真实实地征服了雪梨观众。许多本来不抱大希望,因闲着没事去应景的朋友都一概为之叹服。特别因为这台演出是在国外看到,作为海外华人,我的感觉是它为中国和中国人大大地出了一口粗气。特别当我听到格桑曲珍和拉嘎的歌声时很明显有这种感觉。这两位青年歌手歌声的高吭和响亮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底气之足,简直叹为观止。那种高度和力度只有世界屋脊喜马拉亚山的哺育才有可能,可以说,他们唱出了世界屋脊的气概与灵魂。那是一种中国的声音,代表着一个伟大的光明的未来。可见,中国大陆好节目还是有的,就看你自己怎么去发现、怎么去评价。若有研究艺术的有心人深入拉萨艺术团去考察一下,我上文提出的(为什么)和[怎么办]或许可以迎刃而解。
首先我可以肯定,这台节目的演职员的心中没有钱这个目的,也没有天天把政治任务放在咀巴上,更没有我是大演员、名歌唱家的精神桎梏的摧残。少数民族和汉族比起来,生活得更自然,更少束缚。因而,制作节目更容易摆脱许多世俗的偏见,更容易达到艺术的真实与自然。少数民族的歌舞历来优于汉族,这在建国初期可以理解。想不到直到五十余年后的今天,不只仍然如此,而且差距有变大的趋势,值得引发人们的思考。
尽管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汉语是中国的国语,而这次演出全部用藏语演唱,表示了对少数民族语言、文化的尊重。我听不懂藏语,然而艺术是无国界、无语别的,我在观赏时并没有困难,我反倒认为更好。因为这样一来可以排除一些语言带来的对艺术的干扰与损害,我可以作无主题欣赏。
拉萨艺术家在节目中反映出来的雪域的高远辽阔与苍凉渺漠,以及藏人雄壮悍武、豪放刚劲的性格,使这台演出富有的阳刚之美,强烈地冲击着观众的心灵,使久久沉浸在糜糜之音中的观众得到解救似的振奋。原来就有的藏人对自然的屈从与敬畏,在这台节目中巳被创造生活的自信的激情所取代,反映了几十年来藏族同胞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节目都具备本文开头所企盼的清新、纯真、朴实、充满激情的特点,而且非常自然。尽管我巳随处发现了他们在排练中的执著与严肃的态度,契而不舍的追求。当然,所谓的民族服饰歌舞,作为展示服装的模特表演也未尝不可,如果作为艺术,则比较差劲。他们的每个节目都不是第一次演出,为什么就没有因多次重复而产生落套,像炒冷饭,因而失去了感情的内蕴和艺术的振撼力?值得探讨。而当前有很大一部分艺术家在演出保留节目时,都是在炒冷饭,往往缺乏艺术再创造的新鲜感与力度。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以为,原因不必从节目本身去找,节目都是好节目。原因均在演员和艺术总监身上。我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任何艺术家的不论哪一次艺术实践,都必须是艺术家全身心的投入,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自发与自觉的精神需要,而绝不是表演给别人看,更不是完成任务。没有这种内心需求就不能参加演出。当然,凡演出都是一种要完成的任务,换言之,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个演出任务,对演员来说必须把这个任务转化为艺术家自身的需求。否则,演出将必然失败。拉萨艺术团成立于一九六零年,四十多年来,多次在国内外艺术大赛中获奖,并先后访问过美国、加拿大、英国、瑞士、意大利等国家,为什么他们不断重复演出的许多保留节目,仍然能给人如此新鲜如此巨大的艺术冲击力呢?我看道理即在于此。每个艺术家若要使自己经常处在这种艺术创造的兴奋与需求当中,则必须排除一切世俗的干扰,包括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文化的。
由于拉萨艺术团演出成功引来的话题是:<草原上升起了不落的太阳>不能说不是一个好节目,但任何一个节目都不可能永远地保留下去。当节目失去了生命力之后,或者是艺术家本人在演出这个节目时己经江郎才尽,那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保留这个节目呢?为什么不创造新节目?为什么不唱新歌,跳新舞?为什么一定要让观众味同嚼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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