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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楚作品选编
·致岸
·黄色的悲哀
·微笑
·选择树--那些自称森林的形像﹐其实只是一株红罂粟。
·最初的啼叫--献给『野草』二十周年
·答明辉兄
·再答明辉兄
·献给『野草之路』
·怀 想
·别 梦 成 灰
·致 大 海——流星的歌
·追寻的灿烂——《邓垦诗选》读后——
·珍惜 ——园中野草渐离离......
·结伴同行——赠茉莉、正明及笔友们
·漂 泊
·淺析中國的大話文化
·勇敢是信念和智慧的果实
· 寂 寞 ──戲贈某君
·給 北 風
·仲夏夢語
·嗩 吶
·黃色的悲哀
·題照_____夢斷香銷四十年......
·悼彭总
·枪杆子下面
·題S君骨灰盒追記
·油油飯
·Lake Tahoe
·一生的愧疚------獻給吳爺爺的亡靈
·二 姨 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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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 荷 —— 答罗清和兄
·纽约问答
·日用品斷想
·等待
·全臺灣至少有一萬個人在用力寫詩的回應
·獨生子
·媽媽.我沒有紅領巾
·遥祭鲁连
·鳥語在說些什麼?
·"独生子"的对话
·不能失去自我
·我想她是舒卷的雲
·夢訪魯連居
·夜讀薛濤
·高湯:讀蔡楚詩「我想她是舒卷的雲」
·明天
·哭吴祖光、李慎之二老
·听郭生《洋菊花》
·月夜思
·己卯新秋送天一兄返美兼贈《龍門陣》數冊四首 1998年----殷明辉
·读蔡楚《我的忧伤》的断想 --陈墨
·硯冰: 讀蔡楚“我的憂傷”
·我与《野草》结缘
·思念 ●蔡 楚
·母親
·一個僑胞的話
·广场夜
·孔形拱橋
·長城浮想
·怀 秋
·回答------致诗友
·怀 秋
·如果风起
·殷明辉:酬寄蔡楚
·君山二妃庙坟
·酒愁
·水 ---台湾喜菡网站值月人献辞
·秋意
·无慧: 一生的追寻—— 蔡楚的诗——野草诗歌赏析之三
·偎依-----答台灣詩人喜菡"相信文學的心靈是可以隔著岸偎依的"
·铁窗-----献给刘荻
·心事
·独立笔会笔友给笔会主席刘宾雁先生的慰问信
·黄翔日命名及诗房子剪彩仪式上的英文发言稿
·Lake Tahoe
·我想她是舒卷的云
·别梦成灰(带图片)
·五姨妈(图)
·怀秋(带图片)
·偎依(带图片)
·邹洪复:诗歌写作的支点——读蔡楚先生诗歌作品随感
·赠洪复
·选择树--那些自称森林的形像﹐其实只是一株红罂粟。
·诗《我的忧伤》(配图)
·人的权利(图)
·紫红的落寞(图)
·星空(图)
·你的小姑娘闭嘴不语(图)
·象池夜月(图)
·流星的歌—致 大 海
·最初的啼叫--献给『野草』二十周年
·月夜思(图)
·关注近期一系列非正常“失踪”事件
·记梦-疑又是阿纤(图)
·呼吁中国执法机构尽快还欧阳小戎的人身自由!(图)
·花落不愁无颜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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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姨 婆

   六一年深秋的一天,五姨妈来我家说二姨婆去世了。母亲与五姨妈商议一阵,决定由五姨妈带着我到新都县乡下去办理二姨婆的丧事。母亲说二姨婆带过我,小时候,母亲曾把我寄养在二姨婆家中半年,因此要我去尽尽孝道。

   小时候虽然在二姨婆家中住过,但留下的唯一印象是她家附近有一座杨状元墓。墓前方的一些奇形怪状的石人石马使我很奇怪,后来,很长一段时期,那些黑黑的东西,都曾闯入过我的梦境。

   不见二姨婆已好几年,她老人家在我心中最深的印象有两个。一个是她有一肚子打不完的谜语。记得五二年,父亲被招聘到山西教书后,二姨婆曾到我家照料我和弟妹。那时,我放学回家后总是缠住二姨婆,要她打谜语或讲故事。她打过的许多谜语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如字谜:“一点一横长,一漂漂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

   另一个是她每次从新都来我家,总要带来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红板兔。母亲却老是把桂花糕收起来,又把红板兔挂在墙上,高高的使我够不着,害得我每次都要搭个高板凳,才能偷摘下红板兔上的两个香喷喷的兔腰。

   到了乡间,才知道二姨婆是饿死的。五姨妈同我,在一座大院落正房左侧的房间里见到了二姨婆形同枯木的遗体。我刚从龙泉山区回城,知道那里饿死不少人。但新都县素来富饶,连城郊的平坝上也饿死人!看来,这种现象绝不是偶然的了。

   村里人大都姓杨,而且是一族人。队长因此也与我们沾亲带故,所以对五姨妈同我非常客气。队长说不晓得二姨婆是哪天去世的,乡邻们发现后,他才派人通知五姨妈,为此表示了歉意。

   从五姨妈与队长的交谈中我才知道,近几年二姨婆已未下地劳动挣工分。队上分口粮,都靠二姨婆在西藏部队里的儿子寄钱来买。二姨婆的孙女已十来岁,从小被送到二姨婆身边抚养。前些年农村粮食不成问题,虽然二姨婆的孙女口粮户口不在队上,队上也分给她。但前年以来,队上粮食减产而上缴增加,就停止多分给二姨婆。而孙女正在长身体,二姨婆只能忍饥挨饿让给孙女吃。五姨妈问队长二姨婆的儿子知道不知道,队长说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常寄些食品回来,但也是杯水车薪不解决问题。几个月前,二姨婆的儿子专程从西藏回老家来接母亲和女儿,但二姨婆坚持不去西藏。儿子拗不过母亲,只能带走了女儿。

   孤单单的二姨婆在六一年不去西藏,而呆在浮夸风严重的四川,实际上已逃不脱死亡。

   等二姨婆的儿子,从当时交通极其不便的西藏赶回来安葬二姨婆,显然不可能。于是,队长同意了五姨妈的建议,把二姨婆房间内的地板撬下来,给二姨婆做了个简易的火匣子。队长说房间是土改时分地主浮财分给二姨婆的,因此不犯什么原则。当天下午,我们在二姨婆房间后的竹林里挖了个大坑,便把二姨婆安葬了。临走时,五姨妈指着大院落前方左侧的一棵柚子树对我说:“记住这棵柚子树,乡坝头路不好找,二天好来给二姨婆上坟。”

   中国大陆的事情你很难弄明白。以我所受过的教育来理解,我外祖父土改时上吊而死,因为他是地主;我父亲在文革中被批斗至死,因为他当过旧军校的教官;我母亲在文革中投井自杀,因为她是剥削阶级的孝子贤孙;我岳母在文革中投江而殁,因为她承受不了生活的重压;这样的死,显然都轻如鸿毛。

   但是,象二姨婆象吴爷爷,以及千千万万的无产者和贫下中农,无论他(她)们居住在城市或乡村,在已经翻身解放当家作主十年以后,居然会活活地被饿死!这样的死,究竟是重如泰山?还是轻如鸿毛呢?

   我始终弄不明白。

   2003年3月2日于赴SEGUOIA国家公园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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