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短评：中华民族是什么东西？

首先，民族这个词就有点不明不白。如何划分一个民族？如何可以说“存在这样一个民族”？看到一些专家学者划分民族的判据，不外乎共同的语言、祖先、地域、文化传统、习俗、宗教、历史、经济生活……。但是这些东西如果仔细推敲，发现其中的任何一点都不能成为划分民族的充分条件，也不能成为划分民族的必要条件。如果拿这套判据用在“中华民族”头上，根本找不出中华民族这个东西。

即使退一步，找一个的简单点的名词，比如汉族，其本身也是一个大杂脍。从汉族的祖先来讲，历来只有官方所说的炎黄部落，至于那些被炎黄征服后同化的部落，已经不提了。从地域上讲，汉族的人遍及世界各地，那些美国出生的小孩，在某些中国人看来还算汉人，在文化、观念上早已和中国大陆的汉人风马牛不相及。汉人中有一部分信了伊斯兰教，干脆变成回族了。那些和汉人具有共同祖先的日本人，恐怕是不屑被称为汉人的。从经济生活来讲，上海的汉人和陕北的汉人，恐怕没有多少共同点。即使同住在一个地方的汉人，清朝的文化习俗和现在不一样，毛泽东时代和邓小平时代也不一样，习俗这个东西，其实是说变就变，统治者喜欢，就给留下来，发扬光大。历代的统治者都喜欢，就成为民族传统。不喜欢，就移风易俗，就破四旧，就反对封建迷信，扫个干干净净。要说传统文化、价值观之类的东西，更经不起折腾。当今汉人的文化生活、经济生活、价值观更接近当代的欧美人，而不是100年前的汉人。

我觉得，之所以有民族这个东西存在，仅仅是因为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认为自己是某某民族，或者被别人认为是某某民族。比如，某些人认同中华民族这个东西，认为自己属于中华民族，那么就存在这么个中华民族。说民族这个东西，不过是观念上有认同感的一群人的总和。

比如说，客家人具有很强的族群认同感，不妨称他们为客家族。更多的少数民族已经彻底同化，只有他们的身份证上还写着xx族，换句话说，他们这个民族之所以可以说存在，仅仅因为身份证上写着xx族的人还有不少。一旦他们忘记了自己是某某族，那么这个民族就消失了。

在汉字里，national被翻译为“民族”，这是一个灾难性的翻译——只要存在某个政权，就可以建立某个民族。孙中山的口号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显然在孙中山眼中，满人和蒙古人是不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成员的，他所要鼓吹的恢复中华，只是把满人赶出去而非同化进来。但今天中国大陆的宣传口径显然和孙中山不同。

历史上的各个民族，又何尝不是某个政权暴力同化的结果。如果黄帝不发兵侵略，如果秦始皇不强迫他国放弃自己的文字，如果没有各个民族多年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到处逃荒的难民，哪里又能出来什么汉族。

一个民族存在的根基只是成员的认同感。几乎在所有的民族中，这种认同感都是靠一种强制性的洗脑手段达到的：如果某人胆敢背弃自己的民族，帮助异族，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事，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一个人通常是从小就要接受这种教育。人类并不圣明，洗脑很有效果。

民族大概是种族的衍生物。人类基于生物本能，也就是社会生物学者所说的“绿胡须效应”，通过性状的识别，达到基因传播的目的。种族是比较容易辨认的，用基因鉴定就可以。民族则要靠宣传和洗脑来制造。有人建议用“国族”来翻译“ nation”，免得政治家玩弄老百姓太过分。

一个民族，至少得有一些共同利益，否则不可能有民族认同感。如果每个人在一个环境中可以有不受歧视、不受损害的权利，也没有什么特权，那么民族观念就很难形成。但是政治家通过瓜分世界，制造国界、国籍、政权，把一个国家政权下的人变成一个国族，又通过对大众的洗脑，把国族偷换成一个民族，比如中华民族之类的玩意儿。

然后再炮制一些跟咱老百姓没什么关系的，却让人以为有关系的东西，比如“民族大义”，“中国人的骨气”，这些东西根本是子虚乌有，找不到指代物的东西，比“正义”、“天道”之类的东西还玄，但是拿来骗人绝对管用——如果那人认为自己是属于某个中华民族，并且为此感到自豪。

我不骂中华民族——骂一个拿来骗人的概念，有什么意思。我想骂的是那些炮制“中华民族”的人，以及那些因为自己认同什么“中华民族”，因此逼迫别人也要认同那个“中华民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