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诗杂感:欧阳小戎《给方草女士的一封信》
方草是配得上美好诗歌的女子。
她的爱人在遥远的监狱里,那监狱离她有五年之远。那高墙,铁丝网,那判决书,跟狱卒一样,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政府。她从前年冬天等到去年冬天,又从冬天等到春天。日子会一天天过去,红颜会一天天褪去,可是这个独特的女子,会穿过重重岁月,象雪地上的红点,时时在我们记忆中闪现。
我曾经看过芳草的照片,跟孩子坐在一起,象所有的普通女子一样温柔可亲。在她脸上你看不到丝毫的桀骜或清高,平凡如水。一旦你读过她的文字,听过她的声音,感受她对夫君的依恋和信任,你很难不羡慕他的夫君。在这个时代,称呼自己的丈夫为“夫君”的女子是多么稀有。
这个女子的存在,使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可以称为爱情的那种梦幻般的东西,而她的爱情,让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配得上她的的杰出男子。当一个男人俗气到自恋于自己的学历、金钱、权力和灵活的手腕,就会有同样俗气的女子欣赏他的成功。而一个理想主义的男子为了他的信念而放弃世俗的幸福,追求心灵的幸福,也应该有一个脱俗的女子来欣赏他,等待必然来临的再次入狱,再痴痴等他出来。
晚上偶尔读到欧阳小戎的一首诗,写给方草的,轻灵,典雅,荡漾古典贵族之气。
夫人:
秋意渐深,
蚌埠虽非苦寒之地,
微凉亦可致病,
兀多珍重。
念起你的名字,
一片羽毛飘入怀中。
你的爱人在黑牢里,
你的孩子在怀中。
西斯廷的玛莉娅,
出水的阿芙洛迪特,
奥尔良姑娘,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过去我崇拜你们,
现在我爱你们。
夫人,且休寂寞。
那阶下的南冠客,
仍在痴痴地爱着你。
甚至胜过爱那远方的,
自由之国。
一只麻雀飞过你的窗前,
为你衔来,
黑狱中的月亮。
若我可以,
我愿化作那麻雀。
其实,我更愿做夜莺,
在寒夜的北风中,
用歌声为你带来
爱人的消息。
可夜莺会在喧闹的城市中迷失,
会被捕杀、遭羁禁。
所以,
麻雀吧!
我不能不说欧阳小戎是一个不错的诗人,从诗艺到诗品,都显得超凡脱俗,没有世俗之气。我想,这个比我年轻许多的诗人也许会在这个世界上碰得头破血流,或者他已经碰得头破血流,如同所有的理想主义者一样,明知前途是什么,还是一脚踏进。
我读过一些方草的文章,也读过一些欧阳小戎的文字,感觉在方草和欧阳小戎之间,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欧阳在散文集《初逢的故人们》中,记录了他的歪诗让方草掉眼泪的事。
作为有明显政治倾向的诗人,他无可避免地在很多诗歌里流露出坚硬的抗争意识,甚至有些明显口号化的诗句。但是在这首静悄悄的诗里,他只是用纯净的诗句记下圣洁的感情。当我读这这首诗歌的时候,总是同时想着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他们是如此的不同,又如此相似。或许,他们的身上有我年轻时的影子,或许,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代未能实现的夙愿。
夜深,忍不住写下来,作为今晚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