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新牌
   
   在各方引颈待望之下,经过"长考"之后,柯林顿总统终于亮出了他的对华政策的第一张"牌".今年五月二十八日,他签署行政命令,延长中国的最惠国待遇(MFN)一年,但是,倘若到明年此时的一年之中,中国的人权等状况没有显著改善,则最惠国待遇将予取消.
    这一年之内,北京当局需要达成的条件如下:
    一、美国国务卿决定延长MFN,将实际提升自由移民的目标.

    二、中国遵守一九九二年美中双边奴工协定.
    三、中国并需在以下各方面作出全面显著的改进:
    1、开始采取行动遵守世界人权宣言.
    2、释放因非暴力表达政治及宗教信仰而被捕者.
    3、保障受刑人的人道待遇,如允许国际人道及人权组织探监.
    4、保护西藏的宗教及文化传统.
    5、允许国际广播进入中国.
    明年北京当局履行上述条件与否,将视美国国务院对此的报告而定.
    同时,白宫还邀请了当年天安门广场总指挥柴玲、付总指挥李禄、学生领袖沈彤、全美中国事务委员会会长赵海青以及达赖喇嘛驻华盛顿代表国际声援西藏中心主任洛地嘉瑞等参加了签署仪式.
    这就全面展示了柯林顿政府对华政策的基本轮廓及其风格.
   
   艰难的走钢丝
   
    对于新总统来说,对华政策是一项棘手的遗产.一方面,他必须考虑去年竞选时在外交政策上的一项主要声明,即在中共改善人权状况和停止输出奴工产品之前,"我们不应该延长对它的贸易最惠国待遇."另一方面,中国大陆最近的经济发展高速度引起全世界瞩目,巨大的市场和商业机会使得各国垂涎欲滴,深恐挤不上这班"黄金车".美国商人当然也不例外.五月十二日,三百多家美国大公司和贸易机构联合致函总统,建议无条件延长对华MFN.另外香港总督彭定康及[美中商务委员会]等都作了同样的游说.他们并说明,如果附加条件,中共鉴于面子,只能拒绝,等于不延长,即两败俱伤.
    鉴于上述基本背景,柯林顿的决定颇费周章,需要有高度的艺术."亮牌"以后,看来是差强人意的.如果我们剖析这项决定及其签署方式,可发现它与布希政府有三项主要区别.
    首先,它看似有条件的,但今年又是无条件的,是一折衷产物.
    它明明在给与最惠国待遇时加上了若干项条件,看来符合了国会及大部分中国学生的要求;但是对中共,今年的延长又实际上是无条件的,受条件限制的是下一年度.给了中共一个下台的台阶,从而技巧地淡化了柯林顿的困境.
    其次,他采取了行政命令的形式,比国会的立法更具灵活性.
    过去布希时代,行政与国会对立较强,形成以国会立法设定(MFN)条件,总统否决的循环模式;进入柯林顿时代后,行政与国会对立减弱,尤其在中国政策上相当协调,使总统得以用行政命令的方式设定条件.无疑,后者的好处相当多.国会立法,不易废除,过于僵硬,难于随势应变,不适于处理微妙的互动外交关系;此外,北京对于自己被美国国会以法律的形式加以谴责,也耿耿与怀,易于冲动行事,而对行政命令则相对较易接受;同时,美国政府也有了更多的回旋空间.
    第三,柯林顿政府冲破了前任的忌讳,在最高层次屡屡会见中国的异议分子,并给予礼遇,同时,公开表达对香港总督彭定康民主政改的支持,希望以此为象征,新政府能予人以在道义上不同于前政府的印象.
    进一步考察所附加的条件,可看出,有关自由移民和奴工协定两条,是由原有的美国法律规定的,因此,实质性的是第三条的各项条件,特别是其中遵守世界人权宣言,释放政治犯和允许国际广播进入中国这三项,是中共的命根子,后两项又具有可供检查性,这就给了中共一颗难以下咽的苦果,且看它将来如何应对了.
   
   北京还手无力
   
    转而看北京方面,它应付延长MFN的问题一直是没有章法,被动尴尬.先是,在美国总统竞选期间,邓小平不顾外交惯例,以一国实际最高元首之尊,公然公开声言支持布希连任,平空给下一届的美中关系增加了障碍.柯林顿上台后,北京只好放低姿态,拉拢对美关系.事实上,邓在内部讲话中就指示,对美国要让一步.
    临近每年一度延长MFN的关口,北京又是拼命游说,又是派团来美豪购示好,又是关键时刻放人(徐文立),使出了浑身解数.所恃者无非两条,在外部,以巨大的市场为诱饵,辅之以逐步温和的人权面容;在内部,江泽民诅咒发誓,声称要改变在MFN问题上的被动局面.但是,用什么办法呢?不知道.据说要用加入关贸总协定的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然而,人们知道,即使加入了关贸总协,也不能完全解决MFN的问题.何况,加入关贸总协也需要经济和政治条件,无非是把同样的难题换了一个不同的名称罢了.
    目前,北京还有一场关于香港的外交谈判在同英国进行,这是一场艰难的政治角力.北京的如意算盘是,现在先把谈判拖住,拖到MFN有了结果之后,无论是延长还是不延长,它都没有了后顾之忧,从而可以加强它对英国的谈判地位,逼使伦敦在政改方案上让步.
    然而,这一着又失算了.柯林顿今年给出的游戏规则是,今天先放你一马,往后若不守规则,随时可取消你的资格.这就等于在中南海当局者的头上悬了一把利剑,使之永远具有后顾之忧,无法恣意妄为.
    最近,表明中共在MFN问题上地位虚弱的证据是,北京对柯林顿在明年MFN问题上附加条件的行政命令,只是空洞地提了一番预料之中的官式抗议,但并没有提出任何明确的报复威胁.
    更有趣的是,北京的两份官方报纸,[人民日报](海外版)和英文[中国日报]对此作了很不相同的报导.前者在头版刊登了中国外交部的抗议声明,并登了各界人士反对附加条件的消息.但英文[中国日报]却没有刊登外交部声明,相反,却刊登了中国高层贸易部官员赞扬美国总统延长今年的MFN的消息.这表明那一纸声明只是为了面子给中国普通老百性看的,并无实质意义.
    总而言之,有关MFN问题的中美之间的政治经济游戏,自柯林顿上台后,已经开始了一种新的游戏规则,在此规则下,北京的谈判地位有所减弱.
    北京手中最大的一张牌是,高速经济带来的市场和商机,可作交换筹码.由于该高速是由中国的非国有经济导致的,因此,可以说,中国共产党是挟中国的资本主义以自重.另外的一张牌是,它还关押了一些政治犯做人质,以便慢慢交换MFN.
    北京的不利的"软腹部"是,中美贸易的顺差达一百八十亿,若有了MFN,中国商品销美的关税平均是百分之八,若没有,则高达百分之四十!此外,它还在竭力争取主办2000年奥运会,也迫使它改善形象.
    当然,有了MFN,中美双方经济都会获好处,中方得利更大;没有MFN,双方经济都受损,只是中方受损惨烈.因此,各方心照不宣,最好延长MFN.但由于有上述不平衡的利益关系,故在态势上,美方可打这张牌,而中共处于守势.既然如此,MFN的最好功能是,成为悬在中南海当局上方的一把剑,促使它的行为良性转化,但是,剑最好永远不要掉下来.
    鉴于上述原因,有关MFN的外交游戏是不会不继续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