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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的遗产 卷首语
二战的遗产
随着五十年前的那两朵蘑菇云的烟尘落定,一个新的地球出现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世界结构和基本秩序,支配了这半个世纪几代人的生存和思维方式。直至几年前(1989年起),这一结构和秩序的大厦才嘎嘎作响,摇摇欲坠,从而进入了一个不确定的时期。
又一个世代交替正悄悄降临。
人们注意到,对二战结束时形成的基本价值的挑战正在凝聚。
目前,相对主义,反“普遍主义”之风甚嚣尘上。如果有人要谈及“正义”或“胜利”,立即就会有人问:“谁的正义?”“谁的胜利?”如果说二战是“正义的胜利”,“人类的胜利”,这自然是小儿幼稚病,是盲目接受战胜国的“霸权话语”;而顺理成章地,二战的主要精神遗产《联合国宪章》及后来的《联合国人权宣言》、《赫尔辛基宣言》当然也是此类“霸权话语”的组成部分了。
容易发现,“重写历史”,“解构主流话语”,是转换时期的主要精神活动之一。
例证之一是在日本重新抬头的“自卫战争论”。
该“自卫战争论”的背景理论是“人种主义”。一些日本人认为,在过去对世界的划分中,欧美白种人国家占了大便宜,拥有大量殖民地和财富,在当时(1929年)经济大萧条中其困境也远小于日本。而西方仍压制和排挤日本,要日本安于现状,永远禁锢在狭小的岛屿上。因此,日本倡组“大东亚共荣圈”,举起“人种主义”旗帜:黄种人联合起来,把英美白种殖民主义者驱逐出亚洲。所以,在他们看来,当年的“大东亚圣战”,不仅是日本人的“自卫战争”,同时是把亚洲各国人民从英、美、法白种人统治下解放出来的正义战争。
另一例证是李光耀先生的“亚洲价值”论。据这位资深政治家说,华裔新加坡人“所要的,就是有人能把他们管好,并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他认为亚洲人自有自己的价值观,并不需要“我们在美国所看到的那种自由。”我不知道这些话对亚洲人是赞还是骂。但听去听来总觉得象另一种形式的“种族歧视论”。显然,《联合国人权宣言》这种欧美人写的东西是不合具有“亚洲价值观”的李光耀胃口的。
当然,笔者并不认为同盟国方面的行为具有免于批评的豁免权。上帝也不拥有这种豁免权。事实上,本期就发表了对广岛核爆的质疑。而且,笔者极为敬佩和尊重文中所谈及的罗尔斯等学者所代表的那种反省精神。尽管笔者并不同意罗尔斯的观点。
不过,同样的话,由不同背景的人说,对听众所起的心理和生理作用恐怕是不同的。罗尔斯们质疑广岛原爆,诉诸本国(民主国家)自身的基本原则,即我们不可“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对待侵略国。这显示了一种反省的深度和胸怀。但日本政客的控诉却被人还以白眼。原因无他,盖作为南京的大屠杀者、作为珍珠港不宣而战偷袭轰炸者,没有丝毫反省,却无休止地夸大并抱怨自己的原爆受害角色,则其“诉苦”效用是:让人们的皮肤不可抗拒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人种主义”对“人道主义”,“特殊主义”对“普遍主义”,以及作为另一种表述的“文明冲突”论,虽然是老掉牙的话题,但在二战结束五十年后的今天,仍然牵动着人类的神经,令人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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