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奎德
   
   《中国六四真相》的英文版 (Tiananmen Papers)的发表，把人们带回到了十多年前中国的那些血腥的日子。
   编者之一的黎安友教授在书中发表「天安门档案及其重要性」一文，强调“身为学者，我把重点放在正确和精确上面，而非“政治后果”。这是容易理解的。笔者也很尊重这一为学术而学术的精神。
   不过，书既然已经出版，作为一项客观因素，它也就参与了政治历史的进程；无论精确与否，它都必然会产生“政治后果”。而一般中国人所关注的，恐怕正是它的“政治后果”。因为每一个中国人的切身利害，与这一“政治后果”的关系都太大了。

   所以，本短文把重点放在可能的“政治后果”上。
   文件携带者张良声称，其目的是加速平反六四事件，加速中国的改革进程，还原天安门事件发生之前政治经济的活跃局势。
   出版文件，能否达到上述“政治后果”呢？
   笔者对此并不乐观。
   从历史的经验教训看，倘若高层内部尚无实质权力变化，则中共对外部(批判性)刺激的反应，有一定的模式。一般而言，是它往往使中共向后收缩，强化内部的整肃：关门，关窗，内查外调，加紧清洗。
   天安门事件的结果本身，就是这种反应模式的典型。另外，56年匈牙利事件、波兰团结工会事件、89年之后“苏东波”事件对中共的冲击，都映证了上述反应模式。
   中国政权正值交棒阶段，各派力量相持不下。《天安门文件》在这个时机披露，成了一个微妙的砝码。至于这个砝码将使天平向何方倾斜，则见仁见智，众说纷纭。
   从中共的“规矩”看，这些文件不太可能是最高层有意泄漏出来。因为这是风险太大的政治赌博。而即使查无实据，只要部分内容真实，也必然导致整肃。从目前在位者的心态和行为方式看，他们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象李瑞环，他就很难回答清楚：何以独独你是“好人”？此书发表后，也许最惊恐的，莫过于李瑞环了。因为他是还在高位的“好人”。
   这甚至会殃及原胡赵体系的人。
   本来，人们已经注意到，上次江泽民在接受CBS记者华莱士专访时，对六四的调子与过去相比，有了微妙变化。他正面评价了学生的诉求，从而与李鹏现在的态度拉开了距离，自然更与李鹏当年在戒严电视上的张牙舞爪不可同日而语。其助手也公开向美国人澄清说江泽民与六四没有关系。于是，一个隐而不显的“江李体系”解体过程，于焉开始。
   但是，天安门文件出版了！有关六四重估的事情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显然使他们措手不及。在很大可能上，堵死了解体之路，江恐怕又不得不迅速缩回由假话构筑的硬壳内去了。
   于是，我们看到，北京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典型的官式反应出台了：
   第一、中共不会改变对八九「六四」事件的定性及结论；
   第二、历史证明当初的措施非常必要；
   第三、以江泽民为核心的中共党中央是团结的；
   第四、所谓密件是「编造材料、歪曲事实」，是一种炒作，目的在于「搞乱中国」。
   当然，朱邦造并没有直接谴责文件是假的，他无奈地表示，从记者不断追问的情形看来，国际媒体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深信无疑。
   江泽民本人也沉不住气了，他于一月九日的亲自出面辩白：“两三天前，曾经应邀访问中国的CBS记者华莱士，对一九八九年的事件做出一些错误报导。西方媒体有自己的观点当然没关系，但是他们不应该歪曲事实。”但他并未详细说明他认为报导的哪些部分是“歪曲的事实”。
   有鉴于此，很可能的结果之一，是江李之间的权斗暂时休止，一致“对外”。
   这次中共反复强调“江核心是团结的”，庄严郑重地宣布“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并未搞李鹏”。对此，人们也满能理解。毕竟，六四后掌权的江泽民一派，虽然未参与镇压，但无疑是六四的“受益者”。就此事件而言，他们与李鹏基本是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此，当历史界限尚未划清，而出现“六四翻案”迹象时，江李为自保，不得不“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最糟的结果，是变本加厉：北京以此为由大肆整肃，使中共更加封闭，更加没有信心。于是，与泄漏者的意图相反，本来要江泽民和李鹏交出权力，现在内幕曝光引发了强烈的国际声浪，他们可能会以危机时期紧急需要为借口，坚持不肯退位，向国际社会摆出对抗姿态。除非来第二个赵紫阳，将中共分裂公开化，才可能演出一场壮观的历史剧。而一般的情况下，只会使中国的政治天空更加灰暗沉闷......。
   
   不过，应当强调，笔者这里悲观的预估，是指短期的“政治后果”。从长期看，打开了历史的“黑匣子”，就为通向正义扫清了道路。
   江泽民们应当记住的是：没有正义，就没有真正的稳定。
   而李鹏则只需八字就够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1/11/2001 12:13:00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