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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民国二十四年参加中共的共产主义青年团,二十六年正式成为一个中共党员,叁十一年最後脱离中共。在这以後,我继续走过中间偏左的路子,参加过民主同盟;走过中间路线,自己和一群朋友有过独立组党的抱负;走过和平运动的路子,希望从消极的活动中为国家留一线生机。直到现在,我的半生中已经接触了二十年的中国政治生活。这二十年,是中国激变的二十年。因此我的半生政治生活,也成为中国这一代不幸的青年的一个缩影。二十年来,是整个中国的一大悲剧,也锻□了我们这一代青年为中国的前途和出路找到最後一个结论。这结论就是:个人自由、国家独立、现代科学叁者是中国人民不可分割的基本要求。基於此,我们的观念和共产党人之间,根本是无法共存的。 那麽,或者有人要问:既然如此,共产党何以竟能征服与统治中国大陆? 是不是如某些浅薄的西方观察家所说的:「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是一个农民革命。」「中国共产党还有点民主气味。」「中国共产党是民族主义者。」「中国共产党的政府是一个有行政效率的政府。」我要指斥,所有这些看法都是极端荒谬的。我愿引述事实,支持我的反驳。根据我过去在中共党内的体会,中共对中国的农民要算是最缺少关心了。第一、中共的领导成分,真正农民出身的要算是最少了。第二、中共的军队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农民,但是中共一向歧视农民干部,认为农民自私、短见、不可靠、易於动摇。第叁、马克思主义的经典和中共的领导者都曾一再的说过:「分散的小农经济是资本主义复活的温床。」第四、中共的土地改革,常被若干糊涂的人误认为中共分了土地给农民,这块地就属於农民所有了。这是大谬的。关於中共对土地问题的政策,我在延安一共听过毛泽东、刘少奇、陈云(现任中共中央人民政府副总理)、任弼时(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四个人的演讲。中共的观点是:共产党当然反对土地由私人占有,主张集体农业制度,但是,当农民现在还不了解集体化的「好处」的时候,就暂时给他们土地吧。「农民掌握土地,我们掌握粮食,土地重要呢,还是粮食重要呢?农民当然是要选择粮食的,他们就会『自动』的接近我们的集体农场,最後,个体的小农经济也就会『自动』的消灭了。」任弼时说过。 当我还是一个中共党员的时候,我走过不少中共统治下的农村地区,我曾发现,一部分农民对中共保持缄默;一部分故示谄媚,能对中共真正表示热情的绝少。但是奇怪的是,一遇中共有什麽要求或者集会,农民即不敢不来,而且表示积极。这是不是可以说中共给了农民什麽『恩惠』呢,不是的,而是由於中共一手执枪一手握粮的两大武器。试问,这样一个党,能算是一个「农民革命」的党吗? 「中国共产党还有点民主气味」吗?要答覆这个问题,我首先说明一件事实。我在中共党内,从来没有见到收过一次党费,绝大多数的中共党员是靠党吃饭的,他们参加共党以後,党员的身分变成一种职业,也就是列宁说的所谓「职业革命家」,这些「职业党员」与所谓思想信仰等等毫不相关。其次,我再说明另一事实,中共党员的数量是随着他的武装力量的发展而增加的,因此这个中国共产党在组织精神上,就更加符合列宁的所谓「军事化的党」的原则。第叁件事实,当陈云在延安还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的时候,他对我们说过:「不错,我们的党是依靠民主集中制的原则的,但是,每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无条件的服从党的纪律,执行党的命令,否则,我们就不成其为一个布尔雪维克的党了。」 试问,这样一个中国共产党,他能有一点点「民主气味」吗? 或者,有人说,中国共产党与党外人士的「合作」可能要「民主」些,这又是糊涂的看法了。中共的统战政策,其目的仅在分化与瓦解敌对阵营。当中共与国民党「合作」的时候,周恩来在重庆一再高呼「蒋委员长万岁」,我们却在延安作「推翻政府」的实际准备;当中共与民主同盟「合作」打击国民党的时候,中共的机关报《新华日报》正在刊登民盟的文告,而中共在重庆的负责人徐冰(现任中共全国人代会常委)觅私下对我大骂民主同盟的一批人是「臭官僚、烂政客」;有一位着名的哲学家张申府,过去一直是同情中共的,因为只有一次和中共的意见相左,竟被斥为「国民党的帮凶」。以上这些都是我亲眼目睹的事实。 试问,这样一个中国共产党,对於党外人士又有一点点「合作」精神吗?有一点点「民主气味」吗? 倘说「中国共产党是民族主义者」,连中共的第一书记刘少奇也是否认这个说法的,刘少奇在他的《国际主义与民族主义》一书中说:『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是澈底的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者』这对於艾德礼之流不是一个有力的讽刺吗? 在中国对日抗战期间,我所见到的共产党中上级领导干部,他们对於打日本人并不十分热心,甚至可以说也不十分关心,同志间日常所谈的多以对国民党的斗争和苏联的胜利为主题。中共当时对抗战有两套做法,一面以抗战的宣传争取青年;一面与日本人秘密合作打击国民党,最显着的例子是,中共的重要干部袁殊,在日本人占领下的南京所建立的伪政权中担任了中央宣传部长。 有一糊涂看法,把中共内部分为国际派与民族派,事实上,中共内部中下级干部中,我们敢於相信,不少都还是具有民族良心的;而能够成为中共一个高级领导者,没有点「国际关系」(即苏俄背景),就很少可能了。所不同的是他们与俄人关系程度的深浅,加上这个俄国人本身政治权力的升降,直接影响到他们在中共党内的地位与安危,比如说,当贝里亚在苏俄还炙手可热时,他在中共党内的亲信也就权重一时了。绝大多数的中共高级领导者,竞向苏俄争宠之心并无二致,有得宠,有失宠者,但这不是什麽国际派与民族派的问题。 我在延安时,见到以下一些事实:第一、绝大多数的中共高级领导者,都轮流调往苏俄受训。第二、绝大多数的中共高级领导者,一直接搭上俄国人的关系,都引以为荣。第叁、紧接着苏俄每一次清党事件以後,中共党内高级领导都中间必有一次权力转移。这叁点,足以支持我以上的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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