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丁抒作品选编 |
|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丁抒作品选编]->[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 |
|
一九五七年九月,中共召开八届三中全会,总书记邓小平 在会上作了《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他在报告中公布了毛泽 东在七月间作的指示:「资产阶级反动右派和人民的矛盾是敌 我矛盾,是对抗性的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的矛盾。」(注1: 见《一九五七年夏季的形势》,即毛泽东「一九五七年七月在 青岛同各省、市党委书记谈话的一些要点」。)这就为「反右 运动」定下了甚调。一百万右派被斗得死去活来,无数人家破 人亡,缘由皆出于此。 由于中共官方正式公布的右派人数是「五十五万多」, (注2:李维汉《回忆与研究》下册第八三九页。)实有必要 在此论证,为何这是个被缩小了的数字。 也许是由于受「计划经济」的影响,也许是图方便省事, 中共一向爱搞数字计划,按照它的术语,叫做「指标」。肃反 时因为向各省市下达计划捕人的指标,造成了无数的冤狱,许 多人在整风中对此作了尖锐的批评。现在,「攻击肃反运动」 的人全成了右派,当局对于按「指标」办事的做法非但不改, 而且变本加厉地推行起来。 肃反时往各地下达的是捕人的总数,而反右中为了强调打 击的是「一小撮人」,便换了新花招:给各部门下达该抓的右 派占总人数中的百分比,再由那个部门、地区将自己的人头数 乘以那个百分比,从而得到自己该抓的右派数目,作为官定的 「指标」。各级党组织都按「指标」办事,上级考核下级亦按 「指标」完成与否为基准。这样,中共中央就省了很多事,不 必「不患寡而患不均」。 完不成指标,便是没完成党的任务,那是不行的。刚好百 分之五,那是勉强完成,还是「不积极」,「反右不力」。例 如北京大学党委书记江隆基抓了百分之六点五,却还是「反右 不力」,下了台。直到陆平去主事,抓到百分之十才住手。 所以各级党组织的干部们为了向党献忠心,求取立新功, 往往超额完成任务。譬如中国人民大学六千多学生,第一批就 抓了四百多名右派,超出北京的父母官(市长)彭真定的百分 之五的指标一大截。人民大学的著名「右派」林希翎第一次漏 了网,只因她提出「反右运动扩大化了」的意见,被认为是 「继续放毒」、「坚持反动立场」、「攻击反右运动」,入了 第二批名单。当时,校长吴玉章并不赞成将林划为右派。吴本 为辛亥革命的国民党元老,虽然三十年代就到了延安,被毛泽 东和中共领导人尊为革命元勋,但他在人民大学亦属有职无权, 学校完全控制在党委手中,因此他对林希翎也爱莫能助,无从 搭救。他对林的右派帽子故意「视而不见」。学校开学典礼, 别人为他准备的报告稿中点了十几名右派的名。他在念稿子时 跳过林的名字不念,算是公开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各地的干部都愿多抓几个,谁也不愿用一个「百分之五」 框住自己。例如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就这样说过:「复旦 大学六百多个教师中……右派只占百分之八点五。」(注3: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柯庆施在中共上海市委一大二次 会议上的报告。)要是再加上一九五八年「反右补课」补充的 右派,必定超出了百分之十。吉林省的各高等院校,一九五七 年七月初讲师以上的教员已有百分之七至百分之十五被定为右 派。(注4:数字源自吉林省委关于高校反右斗争的报告,中 共中央七月七日转发。见丛进著《曲折发展的岁月》(河南人 民出版社)第六十页。)至反右结束时应有百分之十五至二十。 北京地质学院五千多学生,百分之九是右派;一千馀名教 师、教授,右派占了百分之十二。(注5:该校右派学生吴宏 达平反后访问母校时得到的数字。吴告诉了本书作者。) 甘肃兰州大学右派总数不详,仅知物理系二年级(一九五 六年入学)一百五十名学生中,近四分之一是右派;其中一个 班三十人,八名是右派。 鸣放期间兰大赴京请愿代表团的十二名成员,除了一名因 「揭发」他人而「将功赎罪」未定为右派外,全戴上了帽子。 这些人都是各系学生中的优秀份子,如物理系学生苗庆久是该 系青年团的总支(部)副书记,深受同学信赖才当代表的,结 果被送下乡劳动改造,以后又因「反革命」罪入狱,坐了二十 年牢。 不仅学生代表入网,连同情学生、受兰大党委委托陪同代 表团一起赴京的副校长陈时伟教授也被「揪出来」了。陈不久 被送去劳改,饿死在武威黄羊河农场。(注6:兰州大学的情 况源于物理系右派学生何之明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其馀各大学的右派人数均在数百名上下。譬如武汉大学抓 了四百八十多名,其中中文系三年级有个班,因学生中的「右 派头子」吴开斌在该班的缘故,三十三人中有二十九人成了右 派。(注7:一九五七年八月十七日《人民日报》。)上海交 通大学抓了三百多名。福建师范大学有三千多学生,一下子抓 出四百多名右派,而在最初的批斗风暴中,有十多人不堪凌辱, 以死抗争,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后人也许会奇怪,哪里会有那么多学生出来攻击共产党? 或者会纳闷,即使以言定罪,也必要先有了「言论」才行。果 真有那么多学生出来攻击共产党?或者会纳闷,即使以言定罪, 也必要先有了「言论」才行。果真有那么多学生参加了「右派 大合唱」吗?为说明这一点,不妨举个例子:清华大学有个学 生,父亲是国务院某工业部的高级工程师,所以算是出身于清 白家庭,与共产党无冤无仇。他本人积极拥护党,还是个学生 干部。反右时他听党的话,积极写大家报批判右派学生。不幸 他的大字报里有「虽然在这个问题上你的看法是对的,但是… …」这样的话,就证明他与被批判的右派学生有相同的思想, 结果他也遭了劫。(注8:源于当事者的同学与本书作者的谈 话。) 清华大学还有个学生张德寰,因为给过几位有困难的同学 几件旧衣服及几十斤粮票,而那些同学因「右派言论」成为右 派,他也就被牵连,戴上帽子,被判处三年徒刑。(注9: 《新观察》一九八八年第十八期,《一位工程师的命运》。) 北京大学西方语言系讲师黄继忠是一个班的班主任,曾带 领二十八名学生到清华大学介绍北大的鸣放(但由于清华党委 事先组织了学生在会场上起哄、嘘叫,会开了个头就散了。) 北京市市长彭真下令:「黄继忠是北京高校第一个带学生出校 门的,应该严惩。」于是黄成为「极右份子」,他班上二十四 名学生三分之二成了右派。鸣放时,该班一位学生时荣章曾打 电话到中共中央,要求向毛泽东汇报北大的运动。获准后,以 他为首的十个同学,外加黄继忠老师,于五月二十七(八?) 日到了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南海,虽未能见到毛本人,却向称为 毛的「办公室主任」的人物鸣放了一通。过了十天,毛下令在 全国范围内反右,这十一名荣幸进入中南海重地的小人物一个 也没逃脱。黄继忠和时荣章一对师生成了河北清河劳改农场的 难友。(注10:源于当事者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一九六六年六月,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北大校长兼党委书 记陆平就被毛泽东抛出来,成为「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 的祭品。历尽磨难之后,他竟然活了下来。文革后他对前国家 主席刘少奇被整死一事发表了一通感慨,说「社会主义没有法 制不行啊!」说完眼泪夺眶而出。(注11:《历史在这里沉 思》第二卷第三十五页。)这个看法固然很对,但他对于把几 百名北大学生送去劳改一事,似乎并没有足够的反省。 当时物理系的学生似乎格外活跃,右派也格外多。北大全 校的右派学生,物理系几占三分之一。由于一九五二年中共学 习苏联,理、工科分校,清华的文科、理科并到北大,当时又 还没有与清华、北大鼎足而立的中国科技大学(该校于一九五 八年成立),因此北大集中了一大批中国最优秀的理科学生。 落网之后,很多右派学生被押往农场改造,从此葬送了青春。 与北大隔街相望的清华也是一样,工程物理系的第一届学 生由各系挑选优秀者而来,预定一九五八年毕业,为中国刚起 步的核工程、核科学技术事业输送第一批人才。可是,该届学 生近一半成了右派,比例远远高于其他各系。由于该系专业涉 及国防,右派个人固然落入了悲惨世界,国家蒙受的损失更是 无法估量。 当时,毛泽东说「全国大专学校一千五百多所」(注12: 一九五七年二月,毛泽东在各省市委书记会上的一次讲话。) 可能包括了中专,真正的大学、学院大约四、五百所。每所大 学的右派人数均在三四百以上。所以高教系统的右派大约十五 至二十万。全国一百七十个大、中、小城市,中、小学教员右 派约为五万。新闻、文艺界的右派比例高,一般在百分之十五 以上。粗略估计,全国应有五万新闻、文艺界人士落网。工程 技术界、银行、金融界亦应有五至十万。如中型城市鞍山是一 座工业城,知识份子较多,右派数字为二千零七十。(注13: 见《鞍山市志》。)「全国资本家七十万户」(注14:一九 五八年一月三日,毛泽东在杭州会议上的第一次讲话。)估计 亦有五万以上戴了「帽子」。商业服务行业知识份子虽然不多, 但有大批「旧社会」过来的留用人员,右派总数亦应有五万。 除此之外,全国党政军干部的右派总数估计为五万,不会更少。 这样相加,右派在四十至五十万之间,中共公布的数字「五十 五万多」似乎不差。何以会有「一百零二万」(见刘宾雁为本 书撰写的序言)这个数字呢?因为全国二千零二十三个县尚未 考虑进去。 各县右派人数差异较大,端视其所在省的省委书记抓右派 的积极性而定。如河南南阳县,八十万人口,右派数达一千一 百六十四名。又湖北,七十万人的襄阳县,八百五十二名; (注15:一九九○年版《南阳县志》第三十九页及一九八九 年版《襄阳县志》第二十二页。)七十七万人的随县,七百四 十一名。(注16:见《随县志》。)安徽省比例更高,二十 八万人的全淑县,四百四十五名:(注17:一九八八年版《 全椒县志》第二十一页。)十七万人的休宁县,三百三十九名。 (注18:一九九○年版《休宁县志》。)江西省比例相对较 低,二十四万人的万载县仅五十人,三十六万人的高安县仅一 百一十名。(注19:参见八十年代出版之各县县志。)不过 江西文化落后,知识份子少也是原因之一。 黑龙江省嘉荫县是个隔黑龙江与苏联相望的偏远小县,全 县仅六千馀人,没有一辆汽车,可见知识份子屈指可数,但右 派仍有十五人。按人口比例计,比安微还高。可见反右运动无 远弗届,「天高皇帝远」一说不成立。全国两千馀县,仅内蒙 古巴林右旗(人口六点七万)是个例外,蒙古族的中共旗委第 一书记哈斯巴根坚持不改整风初衷,违法乱纪的干部处分了四 十七名,右派却没抓一个。其邻居巴林左旗则积极反右,抓了 二十五名右派,三十五名「中右份子」。(注20:一九九○ 年版《巴林右旗志》、《巴林左旗志》。)
|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