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一枭：破戒草之十九：文字的力量

先讲一个电影故事吧：黑人拳王鲁本三次入狱，皆为同一个老白人陷害。第一次是在他十几岁时，为替一个同伴解围，把这个有恋童癖的白人刺伤，乃被诬告抢金表未遂行刺，关进了少年感化院；他逃了出来，当了兵，练就一身好拳术，打出声名。结果树大招风，被那白人认出，又把他关进监牢，补满他未坐完的牢。他在牢中发愤锻炼身体，期望他日东山再起。谁知祸不单行，有次夜归，恰巧路过枪击命案现场，被拦下盘问，那老白人又唆使小偷做假证陷害他，将他判无期徒刑。　　他两次上诉，都因种族歧视被驳回，眼看一生注定要老死狱中。然而奇迹出现了，他写的一本自传，被一个年轻黑人在旧书摊买到，读后深受感动，就设法与他联络，并借着三个白人朋友的协助，从此展开一连串感人肺腑的救援行动。这三位与鲁本素昧生平的白人，冒着生命危险，找到新证据，终于为他洗刷清白。　　他在狱中耗掉大半生，说了一句名言：恨使我关进监牢，但爱使我重见天日。

此片片名：《捍卫正义》，可以说，是主人公写的文字（书），带给他友谊和拯救，平反了冤狱，伸张了正义。

类似的故事，数不胜数。著名的如汉武帝的皇后阿娇，被打入冷宫后，以高超的智能和百两黄金，买得司马相如为她写就描写深居冷宫的宫怨的《长门赋》，深情哀感的倾诉，深深打动了武帝，终于“复得亲幸”。

古今中外许多人物因文字而改变了人生道路，许多事物因文字而改变了发展轨迹。可以说，世间所有的人、大多的事，都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或正或反地被文字作用、受文字影响。

对于从事文字工作、与文字直接打交道的各种各样知识分子而言，文字的力量更是不可言喻的。例如老枭，大半辈子的生活、工作、思想、命运，都与文字紧密相联，并且很多时候为文字所左右。我读书既广又杂，儒家的积极入世、经国济民的理想，令我产生追索不懈、奋进不止的豪情；墨家摩顶至踵以利天下的博爱精神，让我时时跳出一己得失和私利的小圈子；佛学的博大精深，引发了我对生之奥秘的探索欲望；道家的超越高拔，让我对物我交融天人合一的境界无限憧憬；亚里斯多德、柏克、洛克、卢梭、阿克顿…等等异国大师的文字，让我成为民主、自由火炬的追求、继承者；而海内外许多优秀的网站，如《民主论坛》、《议报》、《罕见论坛》、《北大论坛》等，以及许多网络大家、名家的文字，把温情脉脉的面纱罩着的丑陋的现实指给我看，让我睁开了双眼、看穿了形形色色的骗局和假相！

古今中外真诚、美好、正义的文字，都是我心灵的妙味、精神的美食。

文字的力量，是多么巨大、神奇、永恒。它可以让人喜怒哀乐让人感发奋起，让人擦亮心灵之窗，认清万事万物和世界的真面目。它不但可以改造人生，而且可以改变现实改变社会，从批判的武器转变为武器的批判。例如卢梭的著作，引发了法国大革命，广大平民因书而觉醒，揭竿而起，推翻了波旁王朝的贵族统治。

某种程度上，文字掌控着历史的轨迹和社会的进退。马克思说：“使报刊变成人民的文化和精神教育的强大杠杆的，正是报刊可使物质斗争变成思想斗争，使血肉斗争变成精神斗争，使需求、欲望和经验的斗争变成理论、理性和形式的斗争。”报刊者，文字之载体也。

难怪传说仓颉造字而鬼神夜泣；难怪在古代人心目中，文字是神圣的，掌握文字的巫师，具有与鬼神勾通的魔力；难怪古人“敬惜字纸”、“半部论语论天下”…；难怪历代暴君，无不视有违主流思想的文字为眼中钉、肉中剌，遂有秦始皇的焚坑事业，有代代相传、明清尤甚的文字狱，有文革对知识的仇视、对知识分子的迫害打击，有十几年来对异议分子的围堵追剿，有近年来对互联网的严防死守…。

这些事例，都从正面和反面充分说明了文字的力量。当官方作协因高行健获诺奖而大说蠢话时，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常任秘书恩达尔说：“如果你拥有一个这么大的国家，却还竟然对一个住在巴黎郊外的人感到害怕，这就显示了文字的力量。”

文字，是人类历史的记载与见证，是信息、艺术、文化，也是人的感情、思想、信仰的主要载体。老舍先生说：“文字的力量来自我们的思想与感情，不来自字典辞源找来的字汇词汇。我们的思想好，感情厚，我们就一定能教普通的话变成很有力量的话。”文字的力量，其实就是知识的力量，是感情、思想、精神、信仰和意识形态的力量，是真善美、是良知和正义的力量。假大空的文字、流水线的文章、功名利禄的敲门砖的著作，是无力或无法持久的。

当然，文字的力量是有很大局限的，它的作用和影响是春风细雨、潜移默化式的，不象暴力和武器，那么直接明显、一针见效。不过，正如洪哲胜先生函中所言，“文字的力量到底胜过刀剑的”。刀剑杀人于一时，暴力害人于一地，文字的力量却是无远弗届、传之恒久。凯恩斯指出，长久影响一个世界的其实还是思想，思想的力量是长久而深远的。人类面对复杂艰难的命运之旅，特别需要形成文字的思想的指引。

可惜的是，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文字已出现不断退色的现象，而人类的文化和思想也难免随之失色，这将是我们这个时代一大遗憾，将是我们这个国家、民族一大悲哀和失落。

朋友们，热爱文字吧，把失色的真善美、把失落的良知和正义、把饱满的、血泪交融的思想还给文字，让它重新获得伟大的力量、闪烁迷人的光芒！输入时间:2002-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