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一枭：破戒草之三十六：“民不能欺”

老枭生平感情世界精神王国辽阔丰富，爱好极多。好书买了盗版好收藏买了假字画假邮票假古董假石头（人工加工过的赏石），乃至好色爱了美容术做出来的假美人，倒也无伤大雅，怕就怕签合同交朋友遇上假人（骗子），落入圈套和陷阱，前者损资折财垮了公司，后者被人利用伤了心灵；怕就怕好酒喝了假酒好吃吃了伪劣食品，轻则伤身重则丢命…。因此趁余财未尽、小命还在，早早从商场上自我退休，避人避世成为当代隐士。可“假货”、“骗子”的势力和范围实在太大，往往避无可避，也只能尽力而隐，“差不多”就罢了。

当今中国，真不愧世界上最大的造假工厂和骗子王国。农民造假货，商人卖假商品，会计造假帐，记者造假新闻，文奴写假文章，黑社会造假币，药店医院卖假药，艺人造假字画，农民卖假文凭，学校卖真的假文凭，官员说假话办假事搞假廉洁当假模范卖假政绩…，从官场到民间，从物质产品到精神产品，无物不有假，无事不能骗。

论骗风之烈、骗术之高、骗局之大、骗子之多，当今社会堪称古今少有、天下无双！几十年来官欺民、上骗下，终于导致了民骗官下欺上、上下同欺官民共骗的局面。有首民谣曰：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形象地描绘了这一社会怪象。官德败坏，世风日下，全社会道德水平已突破底线，降落到历史最低点。

不禁深深怀旧起来，想起最早由司马迁总结出来“三不欺”理论------古代三种治术模式：“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宓下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史记》）。西门豹用的是法家重刑政的施政方式，威猛刚正，故民不敢欺；宓子贱将儒学原理推行于实践之中，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故民不忍欺；而郑子产，则是民不能欺。

同为不欺，有不敢、不忍、不能的区别。《史记索隐》曰：“子产相郑，仁而且明，故人不能欺之也。子贱为政清净，唯弹琴，三年不下堂而化，是人见思，故不忍欺之。豹以威化御俗，故人不敢欺。”《史记集解》：“魏文帝问髃臣：‘三不欺，于君德孰优？’。太尉钟繇﹑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对曰：‘臣以为君任德，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三相比较，当然是郑子产式的“不能欺”最优。

子产姓公孙，名侨，春秋时著名政治家，执政二十余年。《史记》载：“为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儣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

这真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把处在晋楚双重重压之下的小小郑国治理得社会安定、人民和乐并受到各国尊重，没有点真本领好政策哪成呵。经济上，子产“作封洫”承认私田的合法性，重新划定田界，让民众得到实惠；法制上，他“铸刑书”，公布成文法，把按“丘”征“赋”的制度，铸在鼎上，史称“刑书”、“刑鼎”，取信于民。并教继任者为政以宽猛相济之道。

更重要更伟大的措施是他在政治上开明仁厚、大度能容，子产不毁乡校一事，千古传颂。乡校，就是乡间的公共场所，供人们聚会议政和交流信息之用。有的官员对此视若大敌，主张毁掉；子产则认为人心的向背程度是制订政策的依据，可以从中了解自己的政事如何。老百姓议论朝政的好坏，表明他们对国家的关心。对于人们的舆论和其堵塞，还不如疏通，因势利导，于国于民有利。

一千多年前郑国总理的施政方针，至今依然闪烁着它朴素的民本主义和原始的民主思想的光芒。对比当今封关锁网、防民之口、漠视民意的种种恶政，真令人兴今夕何夕、今不如古之感！

当今为政者，别说做不到郑子产的为政以德、以民为本，人民没有必要、没有机会、没有理由去“欺”，也做不到宓子贱那样，清静无为、被人思念，甚至做不到西门豹那样严刑峻法、威严猛厉，执法如山，民不敢欺。与郑子产相比，活着的死去的多少所谓政治家，包括老朱，皆庸碌小政客耳。走笔至此，几欲为我神州为老百姓也为我自己放声一哭！呜呼。此文系http://www.chinaeweekly.com首发

东海一枭2002、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