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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百华(江苏) 在收到山东青年王金波狱中受苦的消息时,却必须强制自己静下心来,写一篇专门与任不寐先生对话的文章,真有着特别的苦涩。中国10亿老百姓是看不到这些文章的,若是能看到又会怎样想?他们需要什么呢?我或我们被与他们分隔开了,连痛苦都不能互相倾诉啊! ——算是写在前面的话吧 《议报》第173期发表《议报论坛》主持人兼《议报》主笔任不寐的《捍卫自由主义》,想必关注中国思想界的人士多有寓目。这篇文章虽说辜负了任不寐的写作才华,却无疑是人们全面了解作者的一个难得的文本。 看完不寐文章,我感到惊讶:被一些人士说成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思想精湛的任不寐原来是“富人经济学”(取譬卢周来的“穷人经济学”)的拥戴者!“神学自由主义”、“灾变论”居然可以与张维迎、康晓光、萧功秦们款曲相通!这我可真的没有想到——知识分子应当是最便于把握的,但中国知识分子往往让观察者一天三误判。想想吧,《灾变论》的序言是顽强抨击“经济学屠龙术”、“腐败理论”的何清涟女士所作,是清涟的包容心还是任不寐先生的“活动家能耐”?(《灾变论》本身还是值得清涟作序的) 最近任先生还刚刚打越洋电话采访李锐、胡绩伟等人,言语间充满“忘年交谊”,如果老人们过去并不熟悉任先生的知识怀抱,这回应当惊呼“这青年人真是高深莫测呀”。 任先生传福音的时候该如何将“富人经济学”还给“自由主义”的“凯撒”呢? 尽管我已经发表的文章中也不期然地多与任不寐相关,但专门写一篇文章与任先生对话还是颇多顾虑。一是任先生的一些话并不连贯,例如他说:“我这样说不等于承认‘邓江模式’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我的全部观点是:在‘邓江模式’和毛主义之间存在第三条道路,但在左派思潮和自由主义之间不存在第三条道路——自由主义是唯一的政治出路。”难道张五常们没有热情称颂邓小平理论、张维迎们没有竭诚为江泽民时代服务?难道康晓光说任先生为悼念李思怡发起绝食是什么“政治押注”果真基于什么通感吗?二是任先生1989年后经商有成几乎数年不知所踪忽然以《灾变论》回到思想界,紧接着妻女出国,自己数年留守到处施展却也行踪难觅,出访美国执著回国后却又忽然令我感动地去到妻儿身边,(我不乐见任先生抛家别子)并席不暇暖地加盟《议报》,这样一位奔波劳顿着的基督徒学者,我真的不忍批评他什么,正像我也不忍批评“如果拿破仑式的人物问计于我,我便告诉他赶快将国有资产私分”(大意)的杨小凯先生一样;三是任先生的文章牵涉面甚广,弄不好会引起一场朋友们不希望看到的混战,我希望有真正廓清意义的讨论,而决不希望出现消耗战。 因此带着请教和澄清问题的目的,这里的对话将尽量化简再化简。为方便,采用引文(斜体)跟对话的办法。 1,引文——在“门前政治”的鼓励下,经过“顾郎风波”,中国大陆反“新自由主义”的思潮甚嚣尘上,并开始通过中国社会科学院与官方意识形态合流。与此同时,一些中间偏左的自由派学者和网络半吊子自由开始动摇,重演“不怕权力的人也怕人民”这种思想悲剧。因此我希望中国心灵在放弃“解冻”幻想的同时,应该“重申自由主义”——媚俗和圈子正从两方面埋葬90年代浮出水面的自由主义思潮。 对话——“门前政治”真的与“邓江模式”有别?我个人的看法是:尽管胡锦涛比江泽民讲“毛泽东思想”更多,但总的来说不出邓小平“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范围;尽管温总理做了些改善行政的事情,但总的来说还在“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的“硬道理”中缘木求鱼。与金雁老师提出的“公正也是硬道理”还相距甚远。 反“新自由主义”的思潮真的受到了“门前政治”的鼓励?最近国资委新闻处处长金思宇说:“国有企业改革方案是国务院等有关部门制定下来的,而且正在执行,肯定不会停下来。”我对金先生的话是这样理解的:“权贵经济学”看好的“改制”不会接受“公共选择”,更不会受“郎旋风”左右,既然10余年来当局没有听取那位叫做秦晖的学者的警告,现在当然实际上还会“我行我素”。我说实际上,是说尽管国务院也有不算最坏的法规出台,由于潜规则使得中国长期呈现出“亚无政府状态”,“化公为私运动”便不可能得到遏制。张维迎们之所以敢于与“民意”作对,还不是赖着权力撑着“富人经济学”的后腰吗?任不寐先生应当是见过世面的人,应当知道强调“公共选择”基础上的公正改制(坦率说,尽管不是立即实行民主政治,但一定是民主化的启动)才是“邓江模式”(当然包含了任先生命名的“门前政治”)真正忌讳的。 如果任先生与余杰、王怡们一样,将秦晖先生规定成“中间偏左”或者“自由主义左翼”(陈永苗则干脆将秦晖诬陷成“民粹派”,理所当然受到了杨支柱的抗议),那么,如何具体理解秦晖对“中间”或者“自由主义”的“动摇”和“左派不怕权力怕人民”?徐友渔先生以前与“新左派”论战时一直将秦晖推举为公正的代表,并没有觉得秦晖强调公正是“动摇”了“自由主义”,也没有说秦晖有什么“偏”。如果所谓“自由主义”觉得秦晖“偏”了,那只能说明“中国自由主义”本身不“中”不“正”,只能说明“中国的自由主义”还处于回避公正的“小骂”阶段。例如任先生将张维迎们为“监守自盗”辩护的说辞赞为“新自由主义”,只能说明中国的“自由主义”放在嘴上、书上或者还有些模样,一遭遇现实就避实就虚忙不迭地照顾起权贵们的趣味来,而且很懂得掌握“节奏”和选择话题与重心的“精明”,用王彬彬批评王蒙的话说就是“过于聪明”了,很懂得选择安全捞取名利的策略!作这样的“自由主义者”的确是世界上最讨巧的事情了。 “新自由主义”是不存“解冻幻想”的“中国心灵”吗?如果是,“中国心灵”是不是有些“不怕人民怕权力”?既怕“结冻”的权力又怎么会是“中国心灵”?“权力”是不是“圈子”、是不是一“俗”?那么张维迎们是不是早就从“媚俗”与“圈子”两方面参与夹击着民众的公正吁求?学术上面不可“媚俗”,例如基督教徒们的关爱帮助穷人也叫“媚俗”吗? 2,引文——中国的“新左派”和“自由主义”之间的争论在90年代中后期曾经是大陆思想界的一个焦点,这场争论因双方逐渐就“江泽民主义是中国的真问题,即非真左,也非自由”的共同发现而逐渐销声匿迹。令人遗憾的是,左派思潮最近开始借着大陆民变和胡江交权卷土重来,继续他们曾经犯下的罪错,即把江泽民主义等同与自由主义开始了新一轮的舆论报复。 对话——“新左派”与“自由主义”真有任不寐说的“共同发现”,且因了这一“共同发现”而“销声匿迹”了争论吗?而发现“江泽民主义”“也非自由”的“新左派”,与“把江泽民主义等同与(于)自由主义”的“左派思潮”是什么关系?与利用“权力交接”“喧嚣”的“形形色色的毛派分子”又是什么关系?这里任先生的“理性”是否太不理性了一些?如果张维迎们这样说话,我不觉得不舒服,因为他们反正就那样赖着权力了,他们实际上与“极左”也差不多,不分青红皂白将论敌一锅端不过是宣传习惯,但是,任不寐先生如此不顾学理,就未免太绝情绝义了。如果“中国左派思潮”有“根深蒂固的机会主义习性”,那么,“动摇”于“新自由主义”的“网络半吊子自由”坚持的是什么一以贯之的原则?死抱住暴发户阶级大腿不放的“中国新自由主义”,反倒没有机会主义了吗? 事实上,所谓“新左派”与“自由主义”的争论还在继续,而且不能说毫无意义,只是双方的“积极分子”们都不甚关注现实中的“中国问题”,“新左派”或者一些“非主流”对究竟“如何保卫公有财产”(国民的非占有私产)或避而不谈或王顾左右,包括“由右而左”(卢周来先生的观察)的郎咸平也无例外,而“过于聪明的‘自由主义者’”则干脆对真正的自由主义主将(由其坚实的“底线觉悟”所决定,当然也是社会民主主义的主将)秦晖的公正追求,由过去的敬佩淡化到作壁上观,尤其今年“郎旋风”面前,竟纷纷慷慨放弃了公正关怀,好像中国的公正问题真的不比理会、真的烙上了“中式左派”的专利似的,适足以证明与“左派”同样短视、同样存着反常心计——中国的“左”或者“右”甚或所谓的“中允”,就这样怪怪的。 不多引,只引一段来看看秦晖先生不搞圈子的气度与不纠缠于“非中国问题”的高度清醒吧——我不知道“新自由主义”是不是个坏东西,也许它的确很糟糕。但我们的情况无疑并不是它弄糟的。如果“崽”的权力不受制约,总把“爷”当孙子,那么不管它搞什么“主义”,“爷”都不可能得到公正对待。如果说以强权化公为私是“新自由主义”,那么杨帆也斥责的那种不公正的“化私为公”又是什么“主义”呢?(《秦晖纵论“郎旋风”》南方周末) 不客气地说:中国思想界怀有“庙堂情结”、“姿态策略”、“羽毛自恋”的不少啊,过多沉溺于“学界之争”的杯水风波中,远远没有真正站到历史的十字路口统揽全局。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鲜明的独立气魄,难道真有有待解密的名堂?真用得上一位朋友的判断:小器攘攘,大器寥寥。 3,引文——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中国自由主义领军人物”李慎之先生过世之后,在网络自由主义的冲击下,徐友渔、朱学勤、刘军宁等学院自由派中间人物似乎发言不多了,剩下秋风、王怡等网络自由派后生以“宪政自由”、“孔子加宪法”的名义在那里“独树一帜”——这些“新锐”的自由派作者没有能力为杨小凯之后的经济学自由主义提供读者,因此一方面使至为珍贵的经济学理性成为“人民网”的被告,另一方面使哈耶克上升为“哈克思”而成为学术笑谈。 对话——最近我还看到徐友渔、朱学勤、刘军宁联袂出现在《新上海滩画报》呢,当然,谈的是几年前的热点民族主义的话题,不是今年的话题。 不论徐友渔、朱学勤、刘军宁等是不是学院自由派中间人物,也不论他们的“发言不多”是指哪方面发言不多,(徐友渔刚刚在答复石勇的文章中顺便说到“经济自由主义”确有需要检讨之处;朱学勤则在接受《南方人物》记者李玉宵采访时顺带对郎咸平与杨小凯等作为专家一起致敬。)说他们发言不多是因为“网络半吊子自由”的“冲击”所致,应当还有商榷的余地。事实上,从朱学勤给徐友渔打电话谈到对王怡与“50位影响了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事件”的关系看,“冲击”云云是言过其实的。当然,尽管秋风、王怡们以“保守自由主义”驰骋网内外,并且秋风出乎人们所料地与范亚峰以及将秦晖指为“民粹派”的陈永苗一起,到了清华大学高调鼓吹要对腐败实行清算,说他们使哈耶克上升为“哈克思”诚非事实,说他们的基调是“中国哈耶克”,但偶尔也有所谓“哈克思”的机灵倒离事实不远。即如推尚张维迎的任先生本人不也常作张维迎们决不肯作的“呐喊”吗?(坦率说这是我对“意见领袖”们最感看不透的地方。最近看朋友翻译柏克的书中有“鼯鼠人格”一词,忽有所悟)即使可以不理睬例如陈永苗对秦晖的无端指控,(中国学界还有比秦晖先生对“民粹主义”的批判性研究更丰富深刻的吗?没有了!)徐友渔、朱学勤、刘军宁他们也断不会不痛惜 “网络半吊子自由”成为笑料的。我不知道比我观察交往零距离得多的任先生,何以出现这么多的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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