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学生领袖?

   十年前的六四事件产生了众多的领袖, 最多的是学生领袖, 还有民运领袖, 工运领袖。数数现在海外的政治逃亡人士, 多数都有领袖的头衔。听得多了, 反而生疑, 会不会也是中国特有的假货?

   前日看到王丹的自我介绍, 自称为「八九年北京学运主要领袖」。这并不是王丹的自说自话, 差不多传媒都是这样说的, 几成定论。但是我还要问一句: 六四有没有领袖?

   何谓领袖? 中国大陆的辞海这样定义: 国家, 政治团体, 群众组织的最高领导人是谓领袖。六四期间涌现许多组织, 也有各自的主席。 但是据文章披露, 第一个学自联主席是吾尔开希自己封的, 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天安门广场上的「指挥部」不是光杆司令, 但遇到有事, 学生并不听它的。有好几次, 当头的想从广场上撤下来, 结果当群众的不愿意。有个当事人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广场上乱糟糟, 谁也不听谁的, 完全是无政府状态」。 所以我很想有机会问一下比较老实的王丹: 作为学生头, 六四时你最多能指挥几个学生, 最少你又能指挥几个学生? 那些学生愿意听你的, 是服从你的权威还是同意你的意见?

   记得在中国时, 有一次我排队买菜, 人很多, 秩序有些乱, 有个人自愿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都高兴, 也都服从他的指挥安排。为什麽大家都能听他的, 不是因为他的权威而是因为他的无偿服务。 大家都高兴他出来, 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想出头, 少些累。他是不是排队人的领袖呢? 我说不是的。领袖必须要有权威, 而六四广场上没有权威。

   所以我想, 对柴玲, 王丹等人比较合适的头衔是中国名学生, 六四着名人物。不是领袖, 就不必为领袖的责任苛求自己, 就不必以领袖的要求折磨自己, 未必是坏事。

    六四是民主运动吗?

   曾几何时, 俄共把中共当共产主义大家庭的重要成员, 但斯大林却早早私下讥讽说, 中共是麦淇淋式的共产党。但中共还自以为是, 一直自况是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 历史证明, 这其实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正是因为自以为是共产党, 是马克思主义指导的, 所以毛泽东要搞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 结果搞得天怒人怨。後来到了邓小平手里, 每走一步大家又都顾忌, 这符合不符合社会主义的原则? 符合符不符合共产党的传统? 所以走得很累。 现在许多人想, 中国的社会主义过时了, 其实马克思主义规划的社会主义从来没有在中国存在过, 所以也不存在社会主义过时不过时的问题和好坏的问题。

   想像的社会主义包袱刚刚开始扔, 中国人又开始背上了另一个想像中的包袱。 这次不再是西方的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 而是西方的民主。

   把六四事件定性为民主运动, 把六四人物称为民运人士, 始作俑者是海外, 包括香港的中文传媒。相反, 当时的一些西方记者则认为在天安门广场上的中国学生对西方民主并不了解。 直到今天, 西方非中文传媒多数则把中国的逃亡人士称为异议分子而不是民主斗士, 表示自由主义知识份子的意见保留。尽管如此, 西方政界还是普遍接受六四是民主运动这样一种看法。

   费正清是美国中国研究的泰斗, 他的>一书中有一句话称六四事件为民主运动。但是, 他又加了以下这些话:

   「天安门事件的观察者评论学生们的私人需求与其公开声明之间的差距, 也是以这种崇高理念为依据。学生们需要的是好一点的衣食, 大一点的居住空间, 多一些可读的书, 多一点以口与笔表达意见的机会。但是这些自私的需求, 如果公然提出来, 会显得可耻而不识大体。因此, 他们公开的声明都只涉及抽象意念□□民主, 自由, 道德(反贪污), 公正(反偏私), 国家荣誉(反对外侮辱)。学生们若是实话直说, 是得不到知识上的认可的。」

   他又引用其他学者的话说, 「要理解天安门示威运动, 最好能从中国传统仪式与戏剧表演的观点来看。」

   这些话表明他并不认为六四是真正的民主运动。而他前文中的肯定句则是官样文章, 或是为了应付官场。中国的春秋笔法其实美国人也很会用。美国政界认可六四是民主运动的立场, 则可理解为政治不是学术研究, 不是写文章, 不能象费先生那样坦诚, 也可理解为是七十年前苏俄扶植麦淇淋式中共的美国新版。

   今年最近一期的>上有一个美国资深学者(Ian Buruma)撰文断言, 「天安门前的那场运动根本不是民主运动, 而是一个抗议运动。」他的文章谈到柴玲和李禄的近况,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公司, 一心发大财。中国着名的理论家刘吉对中国的民主有一句切中肯綮, 发人深省的断语, 他说: (中国)「有几个人真正懂得民主？」他还说, 「这方面的教训太多太深, 要从根本研究起, 到底甚麽是民主?」「民主不能□是口号，不能□写理论文章，必须有科学的严密的操作机制确保付诸实现。民主不可能一蹴而就，是一个过程。」作为着名理论家的刘吉都如此谨慎, 不敢轻言民主, 那麽六四广场上的学生们, 如果也有求实的精神是否也应该想一想, 是不是对西方的民主理念有相当了解? 是不是能分辨毛泽东的民主主义与林肯的民主主义的区别? 对民粹主义, 民本主义是不是也有一定了解? 如果当时在广场上多数学生并没有机会了解民主的真谛, 那麽何来民主的诉求和民主的运动? 如果反专制政府的抗议活动就是民主运动, 那麽中国历史上的陈胜吴广起义也是民主运动了; 如果以运动的口号来判断运动的性质, 那麽太平天国的农民造反就成了宗教运动。许多人都对六四事件的参与者感到失望, 但是他们没有想过把民主政治的希望放在六四事件和六四事件的参与者身上, 把六四事件想像成民主运动, 把满脑子毛式宣传的学生想像成民运人士, 本身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六四的学生市民是不是反对贪污腐败?这个想法在我心中已经好久了, 实在按捺不住, 趁今天放一把火。今天中国的贪污腐败已经到了群众运动的程度了, 虽然还有一些洁身自好, 脱离群众的清廉官员, 但已被群众包围了。 当然贪污的群众不是个个都是大贪, 但都有那麽一点, 都怀着贪污腐败的憧憬和冲动, 做梦也想捞一把。他们的想法是贪污腐败反正是制止不住了, 大家都捞我也捞, 有机会就捞, 不捞白不捞。有一篇文章说, 现在贪污腐败的人和以前不同了, 六四之前都是四十以上的中老年干部, 现在叁十左右的年轻干部也大显身手, 不甘落後。这些年轻干部十年前就是上街游行的学生。中国现在出现了许多暴发户, 其中不少是贪污腐败发的。贪污腐败的名目繁多, 不胜枚举。你去问问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对这些暴发户的态度怎样? 十个有九个是羡慕都来不及, 最好自己也有机会捞上一把。 说句老实话, 现在的中国贪污腐败真可以算是深入人心。假如六四上街喊口号反贪污反腐败的上千万的市民和干部都是真的反对, 那麽今天的贪腐也不会这麽厉害。如果六四的学生都真的反对贪污, 那麽过个二十年, 老一辈都退了, 六四的学生们上台了, 中国的贪腐就自然消失天下太平了。五十年前, 中共领导的学生运动也打着反贪腐的旗帜, 学生当时的想法也是很纯真的。但到了他们有权了, 贪污腐败一样毫不手软。 陈希同曾是北大学生, 也参加过反政府的游行, 喊过反对腐败的口号, 结果怎样? 就是一个例子。刘宾雁先生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 曾经对中共贪污腐败的风气有过冲击, 但是得不到当局的支持, 反而受到一些人的围攻。他到了美国之後, 又大义凛然地揭发了基金会中李禄的经济问题, 至少是帐目不清。但是基金会中除了于大海一人支持他外, 其他人都帮李禄, 主张家丑不可外扬, 包括柴玲也是如此。 直到现在, 没有给刘, 给公众一个交代。在品德上我是绝对相信刘的, 他与六四那批「领袖们」无怨无仇, 绝不会无中生有。这麽多年来, 海外民运中的贪污腐败有没有? 我不能举出某一件实例, 但至少有很多并非空穴来风的传说。我无法确定这些传说的真实性, 只知道知情人和当事人都讳莫如深, 可能这是查不下去的原因。所以我只能认为大多数所谓的海外异议人士或民运人士或六四领袖们对反贪污腐败没有实际的兴趣, 而有兴趣的少数几个人, 如刘先生等人, 则处於孤立状态, 尴尬的情况和在中国大陆一样。透过六四那些激情的口号和翻飞的旗帜, 我想, 他们真诚反对的是今天别人的贪污和腐败, 他们努力争取的是明天自己的贪污和腐败。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有效地制止今天中国叹为观止的贪污和腐败。 但我确信, 喊口号是无效的。我不相信口号, 也不喜欢喊口号的人, 因为喊口号是中共做事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