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童蒙

“上善若水”的要妙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对于中国古代的《三字经》,一般的中国人可能都不陌生，尤其开头这两句，许多人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从《三字经》的头两句可以看出，中国古人是相当重视人的“善”性的，并认为人的“善”性是与生具来的。在古老中国，不仅道家鼻祖老子对“善”有深刻的认识，而且儒家鼻祖孔子也非常重视“善”性在人类社会中的作用。中国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大学·康诰》中有：“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意思是，行“善”事的人可以求得所要得到的东西，不行“善”事的人便会失去原来得到的东西。那么，这个“善”到底又是什么呢？

   　　 古字的“善”，是由“羊”和“言”（或“羊”和“吉”）两个字上下拼成的，这说明“善”与“羊”十分不开的。大家知道，“羊”是一种把自己的血肉和乳汁奉献给人类而不知索取的动物，就连被宰杀的那一刻也是一声不吭。“羊”的存在，对人类来说只有帮助，没有威胁。中国汉字除了“善”是“羊”字头，还有“美”、“義”、“養”、“羹”等字，这些字都很吉祥。西方基督教把“羔羊”喻表为耶稣。据《圣经》记载，耶稣在世三十三年半时间，不仅给人类带来了福音，而且在十字架上临刑时还要求上帝赦免那些陷害他的人，并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圣经》路加福音23：34）。让我们看一看老子《道德经》的论述，便可发现，《圣经》里那“羔羊”的精神与《道德经》里的“上善”的境界是何等的相似！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八章）

   　　 至高无上的“善”，就好象天地间的水一样。水的“善”性基本上是属于至高无上的“善”，它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一争高低，且甘愿处于多数人都讨厌的低洼而肮脏的地方。所以，水的“善”性很接近于“道”。水，可以使人的居住环境能够风景秀丽，使人的心境能够清明深邃，使人与人的关系能够厚仁博爱，使人的言词能够诚实可信，使国家的政局能够长治久安，使人处理的大小事务能够各尽其能，使人行动起来能够把握住最佳时机。正是由于天地间有水的存在，人类的生活环境、地理环境、社会环境和人文环境等等才得到了重大改善，而水却从不与任何事物相争上下，因此水的“善”性使得它永远没有怨言与悔恨。概括起来，“善”是美好、圆满、慈爱、良心、柔顺等事物属性的代名词，它与“恶”是相互对立的，而“上善”才是最完美的“善”。如果一个国家从上到下都能做到“善以为宝”（四书五经《礼记·大学·楚书》，那么整个社会就会变得人心思治、天下太平了。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二十七章）　　　　　　　　　　　　　　 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里，“善”是最美好的东西，它具有修复万物归于完全的能力。凡是属于“善”性的行为，都不会留下什么辙痕轨迹；凡是属于“善”性的言论，都不会有什么瑕疵流弊；凡是属于“善”性的理数，不必使用什么筹策工具；凡是“善”性的关门闭户，即使不用插栓关楗也不会有盗贼开启；凡是“善”性的结索管制，即使不用纲绳束约也不会有人擅自解脱。所以说，“圣人”永远以“善”的行为拯救世人，因此在“圣人”眼里是没有任何可以抛弃的人；“圣人”永远以“善”的行为拯救万物，因此在“圣人”眼里是没有任何可以抛弃的东西。我们把“圣人”这种“善”的行为称之为“袭明”。

   此处“袭明”的“袭”与五十二章“袭常”的“袭”是一个字，都是沿袭、承袭的意思。将“袭明”翻译成现代的语言就是：“圣人”总是以“善”的行为给整个世界带来光明与希望。因此说，那些行“善”事的人，是不行“善”事的人效法的楷模；那些不行“善”事的人，是行“善”事的人值得借鉴的一面镜子。那些对“善”行的楷模不加以珍重的人，对不“善”事者也不喜欢作以资鉴的人，虽然他们有着聪明的智商，却始终感到人生迷惘、运途渺茫。行“善”事者与不行“善”事者，必然会出现的两种不同结果，我们把导致这两种必然结果的关键内因称之为“要妙”。这个“要妙”，则是引起事物发生变化的非常关键而玄妙的界面，俗语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是这个“要妙”在起着决定作用。按佛家的说法，这个“要妙”就叫做“因果报应”。当然了，这是世俗上的事，上帝是不用这个“要妙”的，而用的是最终“审判”，不行“善”事的到那时想悔改都不成。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六十二章）

   　　 “道”，这个所有事物必须遵循的规律，是天地万物生存、变化和发展的深奥妙理，是行“善”事之人遵循的法宝，也是不行“善”事之人所被迫遵从的保约。华美的语言，可以换取市井的尊敬；优美的动作，可以让人加以模仿。对于那些以花言巧语和买弄风情取悦于人的不“善”之人，有什么理由可以离弃“道”的约束呢？所以，在定立天子、设置三公之时，虽然在敬献驷马之前就敬献了玉璧这样珍贵的礼品，还不如郑重地进献这个世上任何事物都必须遵从的“道”，以防天子、三公堕入罪恶的深渊而不能自拔。古时候，凭借什么就能让世人珍视这个“道”呢？不止一次说过：只要顺从了这个“道”，有求就能得救，有罪也能赦免吗？所以，只有这个“道”，才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

   　　 行“善”事之人就是“善人”，她是完全循“道”而行的，她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守“德”的行为。“善人”，只把“道”视为最珍贵的东西，而把金银财宝则当成无价的粪土。世间一般人偶尔做出几件好事，并不能称之为“善人”，只能算是做了几件“善事”。“善人”是一辈子光做好事，不做坏事。“善人”，只是相对于“恶人”而言，也不见得是完美的人。世上真正完美的人，是那些待人平等、心无贵贱以及有不争之“德”的“上善”之人。如果一个人能够达到“上善”之人的思想境界，那么世界的未来则为此人所有，这个世界也就充满光明与希望了！

“真善美”的变异

   　　 随着文明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全社会渴望实现“真善美”的愿望越来越迫切。无论是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还是在社会环境以及文化艺术领域里，一个个以追求“真善美”为主旋律的社会群体，如雨后春笋迅速地遍布了整个世界。然而，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片面地追求某种事物必然会走向该事物的反面，对“真善美”的追求也是如此。大家都知道“钱”是个好东西，于是市面上就出现了许多假币，结果还得被迫制造验钞机。后来，市面上又出现了许多假冒伪劣产品，有许多竟是名牌的，那就再研制出个防伪标志。是啊，出了假币可以验证，出了假货可以防伪，这都是一个社会的外表现象，都好解决。但是，若是这个社会的人心变假了，那可如何是好？这个社会的未来岂不意味着开始衰败了吗？这个国家的前途只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近三十年来，中国大陆一直高喊着提倡“真善美”的口号，大街小巷贴满了宣传“真善美”的标语，广播电台天天播放着“真善美”的声音，电视镜头天天都出现塑造“真善美”的形象，党团组织常常开会灌输“真善美”的思想。其结果怎么样？各种形式上的“真善美”的确搞得轰轰烈烈，但内心深处的“真善美”却荡然无存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二章）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事物最让人喜欢，一个是“美”，另一个是“善”。对于“美”的事物，任何人都乐意欣赏、观看、效仿，甚至想要据为己有；对于“善”的事物，每个人都希望降临到自己身上，甚至想要一生都有“贵人”相扶。然而，天下的“美”事与“善”事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一味地去追求“美”的事物，那么整个社会就很容易落入单纯地为了“美”而制作“美”的假象，人世间就很容易出现假“美”的行为，这样追求“美”就变成丑恶的现象了。同理，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一味地去追求“善”的事物，那么整个社会就很容易落入单纯地为了“善”而制造“善”的假象，人世间就很容易出现伪“善”的行为，这样追求“善”反而产生不善的效果了。

   　　 当今中共统治的中国大陆，一直高调提倡“五讲四美”和“学雷锋，做好事”，什么学习先进事迹“讲用会”、“报告会”、“讲演会”、“心得会”、“典型会”等等，大小活动会议是一场接着一场，“好人好事”材料是“拔高”再“拔高”，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完成党和上级领导交给的光荣任务”。结果怎么样？且不说这些兴师动众的活动有多么的劳民伤财，就说中国人的“思想觉悟”吧，非但没有提高，反而把人的情感都给弄假了，人们的“思想觉悟”与日降低。这是典型的“美之为美”和“善之为善”的做法，这就不是什么“美”言和“善”行了，而是地地道道的“恶”行了。

   　　 天地间的自然形态是最完美的。因此，生活在世界上的人们不应该一味地去追求完美，那样必定要适得其反。因为过于强调某一事物的作用，而忽略另一事物的作用，最终的结局很可能会背离初衷。有些事物，表面上看起来是相互对立的，其实内部是相辅相成的。“有”和“无”是相生的关系，没有“无”就不会产生“有”，即“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四十章）；难和易是相成的关系，将难事分解以后就变成易事了，易事增多了也就积累成难事了；长与短是相形的关系，长形物体只有与短形物体相比较，才能得出长或短的结论；高与下是相盈的关系，高处的东西向下填充到低处，低处也就慢慢地升高了；音和声是相和的关系，音律只有与歌声相互和谐，才能表现出优美的韵味；前与后是相随的关系，前面的始终带领后面的，而后面的总是跟随前面的；等等，这些都是永恒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