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傅国涌

   --------------------------------------------------------------------------------这个严寒的冬季，一本冷门的历史书正在读书人中间风行，乃至书刚上市，就有此书将被查禁的消息在悄悄流传，这本薄薄的小书就是唐德刚在大陆新出的《袁氏当国》（广西师大出版社2004年11月版）。前些年湖南岳麓书社曾出版过唐氏的删节本《晚清七十年》，因为被查禁而风声水起。唐德刚的风行一方面与他的书被禁有关，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书触及的晚清到民国那段历史，与我们的现实有着许多惊人的相似性。

   袁世凯当国为时甚短（全部合起来也不过四年），却是中国史上大转型的时期，从几千年周而复始的王朝几乎一夜就跨入了陌生的共和。作为旧时代的强人突然遭遇新时代，袁世凯内心的惶惑是可以想见的，除了老手段、老药方，我们还指望这个曹操式的“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有全新的作为吗？ 唐德刚的用力处不是提供什么新史料，也没有多少新观点，无非延续他的“二百年历史峡谷说”，解释近代转型之曲折，对袁世凯这样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负面人物”也要有同情之理解，即使在孙中山这个“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身上，我们也能找到许多令人遗憾的局限或缺陷。一个民族要从一种古老的文明模式向另一种全新的文明模式转换，是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完成的，袁氏终究只是一个特定的过渡时代的人物，历史总是踩着他的尸体往前去了。

   值得一提的还有，作者曾为顾维钧、李宗仁、胡适等近代史的许多重要见证人做过口述自传，他的书中不时穿插当事人当年的见解，读来多了一分亲切。唐德刚在史学界的地位主要也是靠他在口述历史方面的贡献建立起来的，但为他赢得更多读者的却是他的这一类通俗历史书。他的这些书好处是可读性很强，时不时地从历史中探出头来，说点题外话，或者和现实作些比较，插浑打科，开开玩笑，让人读起来轻松，一位青年朋友评价他的写法有“话本”的意味，我以为恰如其分。他的短处是使用史料上不够严谨，不时有小的误差散落各处，好在没有太大的错误。所以，真的要对近代中国有深入的了解，那还是得读蒋廷黻、袁伟时等史家的著作。

   但是无论如何，唐德刚作品的风行使中国近代史摆脱了教科书式的一本正经和刻板，大大拉近了历史和芸芸众生的距离，对普及近代史知识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读史使人明智，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尤其是唐氏那种把历史和现实常常衔接在一起的“话本”风格，更是把历史生活化了。在《袁氏当国》中我们看到社会变革的艰难，专制力量的强大，旧的势力总是拉住历史的后腿，死人总是揪住活人不放，过去如此，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