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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扭曲的导师制

   报载,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系博导王永成被他的九名博士生联名“罢免”,理由是他们成了导师的赚钱工具,被迫长时间替一家以王永成夫人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做项目,简直成了他的私有雇工,每月给他们发几百元辛苦费,还要美其名曰“助学金补贴”,而对他们的学业疏于指导,几乎没有学术讨论和交流。可就是这样一个只商不导的“博导”,竟然多次获得“优秀导师”的称号。这样的事在高校已具有相当的普遍性,而不是孤立发生的,其中反映出现行导师制的积弊和缺陷所在,而且折射出了现行高校管理体制及办学理念上存在的严重问题。

   中国教育有私塾、书院制的传统,讲究的是师道尊严,一旦连师道都不讲了,学校就有可能滑向商业化的轨道,在教育迅速产业化的同时,导师(尤其是那些理工类高校)就会商人化,研究生自然就成了他们最廉价的雇工,问题恐怕不单单出在王永成一个人身上。透过这一媒体曝光的事件,这样的导师制确实也到了该反省的时候了。

   本来导师制起源于英国牛津、剑桥这样的世界一流的大学。1940年,竺可桢主持浙江大学时,曾推行导师制,每个学生可以自己选定一名教授为导师,导师要经常找他谈话,从治学、做人等方面给予指导,和现在的“商人”导师不可同日而语。

   曾留学英国牛津大学的政治学教授的费巩在《施行导师制之我见》演讲中指出,做老师的不仅要教学生技能知识,并且要教他们为人立品之道。他说:“吾们求学,要同时学做人,学做大人。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大人者不自私自利之人也。否则学养不足,即使在校时是志趣高尚的,一入社会,经不起恶势力之诱导,便给同化了。必须学校造就出来的人才,个个有品德,品学兼优,将来能改变社会风气,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中国才有希望,教育才有成就。”“思想这东西是无法统一的,我们做学生的导师,倒并不是要我们去监督学生的思想,而是要我们去积极的培植学生品格。不必把他们训导得绵羊一样,将来毕业出去,当好好先生,唯唯诺诺,无可无不可;而要把他们训导得个个有人格、有骨气、有抱负、有见识,将来出去,可以担负得起重任,经得起打击,不会被恶势力同化。所以,训导训导,还是导重于训,训导音近熏陶,还是要从熏陶、陶冶、感化著手。要感化人,所以做导师的必须以身作则,言行合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对学生必须诚恳关切,毫发无伪,语语自肺腑流出。”

   拂去岁月的尘埃,费巩阐述的导师制思想依然闪烁著金子般的光芒,由于他在浙大学子中的崇高声望,甚至一次就有37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做导师。浙大的导师制也确曾对一代学生的人格培养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历经几十年的风雨沧桑之后,不少当年的学子对导师制仍念念不忘,导师与学生始终保持密切的关系(比如三卷本《爱因斯坦文集》编译者许良英与他的导师、核物理学家王淦昌)。

   在这样的导师制下,导师对学生首先是做人的楷模,然后才是授业解惑。在这样的导师制下,既不可能发生导师将研究生当作赚钱工具的闹剧,也不可能发生研究生联名炒掉导师的新闻。

   而像现在这样的导师制,即便在实行得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灌输一些现成的知识,而不是启发新的思想、方法,重视的只是技术的传授,而完全忽略人格上的熏陶。导师最多只过问学生的学习成绩,至于品行、思想如何,一律不予闻问。商业化、机械化、形式化和规模化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研究生(据说一些高校在本科生中引入了导师制),或许也有一些专门知识(甚至有些人在细分的专业领域还很出色),不用说硕士不“硕”、博士不“博”,更不用说什么品行、德行的熏陶了。一方面因为导师本身并不负有这样的职责,另一方面,在导师“老板”化,忙于追逐金钱和种种现实利益的情况下,即使他们对学生有所熏陶也只是王永成式的熏陶罢了。在导师制被肆意扭曲的今天,重温浙大当年的导师制是不是对我们有所启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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