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法制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是个政治体制问题；当今中国，依法治国，重在依法治权、依法治官，而不是治老百姓。”（《炎黄春秋》2004年第3期，第9页）
   
   最新一期《炎黄春秋》杂志以头条位置刊出独家“专稿”《站在改革潮头的田纪云》一文，首次透露了田纪云的这一讲话，算得上是他的临别赠言。1年前，曾当过10年国务院副总理、10年全国人大常委会第1副委员长的田纪云在74岁那年离开了政治舞台。但人们不会忘记，12年前那个春天，他曾在中央党校语惊四座，“特别要警惕那些风派人物”的告戒；人们也不会忘记他多年在人大常委会致力于出台一部“有棱有角”的《监督法》的努力，尽管没有成功。
   
   2002年9月，在即将退出政坛前夕，壮志未酬的田纪云在回顾了共和国成立以来长期的“人治”历史，以言代法、以权代法的沉痛教训之后，说出了本文开头的一番话，三言两语就击中了要害。有了这样的“政治遗嘱”，田纪云就不是那种蝇营狗苟的政客、官僚。他以党内“清流”的形象，与那些脑满肠肥、贪得无厌的大吏、权臣的“浊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由于体制的局限，他在官场上也没有多大的作为，但有了这样的见识，有了这样掷地有声的论断，我们完全可以对这位卸任的高官刮目相看。

   
   “依法治国，重在依法治权、依法治官，而不是治老百姓。”说得何等到位！中国的问题成山成海、积重难返，也不能说所有的问题都是“权”和“官”造成的。但是，中国今天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恰恰是“权”和“官”不受制约所造成的。一切法律、法令几乎都只是“治老百姓”的绳索、锁链（成克杰、胡长清式的倒霉蛋只是极少数特例而已）。不受约束的权力必然腐败，这是千古不易的铁律。依法治国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权力制约问题，
   
   15年前，千百万青年学生、知识分子、工人、市民、干部及社会各界共同发出“反腐败、反官倒、要民主”的强烈呼声，目的也是要推进依法治国和改革开放的进程。一旦民众的呼声被武力压下去，“权”和“官”注定了肆意泛滥，无所顾忌。15年来，触目惊心的腐败首先就来自“权”与“官”膨胀、不受约束。要讲“依法治国”，这是一个首当其冲、无法回避的问题。
   
   当年逾古稀的蒋彦永医生就他的亲历、亲闻，再次将“为89年‘6．4’学生爱国运动正名”这一绕不过去的重大问题摆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面前时，同样“怀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古稀老人田纪云先生是否也能以适当的方式公开自己的良心判断？他的官场生涯虽然画上了句号，但作为一个公民，一个有见解、有良知的中国人，他依然可以发挥他独特的影响力。假如许多良知未泯的共产党人、知识分子都能作出和蒋彦永一样的抉择，中华民族就会真正站起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这不是什么政治抉择，决不是以抢椅子、改朝换代为目标，而是每个个体生命良心的抉择。15年的伤口至今未愈，死难者的亡魂从未得到安息，伤残者呼告无门，千千万万当年的热血青年依然挣扎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整整一代人（甚至不止一代人）饱受重创、元气未复，……这个结不解开，中国就不会有希望，什么样的经济增长率、ＧＤＰ都平复不了历史的巨大创伤。
   
   人道主义超越于一切政治之上，在“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堂皇地写入宪法之际，蒋彦永——这个曾在ＳＡＲＳ危机中说出真话而成为民族英雄的职业医生——再次挺身而出，打破沉默，公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对每个中国人，包括大大小小的官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企业家、知识分子，乃至所有普通的公民都是一次良心的检验、良心的拷问。在良心的尺度前面，没有人能逃脱，即使可以逃脱得了一时，也逃脱不了一生。中华民族将再次感谢蒋彦永医生，一个无与伦比的人道主义情怀的勇敢医生，一个大写的巨人，他用良心书写了21世纪初的这一页历史，未来的历史教科书将又一次记下这个伟大的名字。不知说出了“依法治国重在依法治官”的田纪云先生以及其他党内“清流”们（假如有的话）也能为“6．4”说一句心里话吗？
   
   转载自《民主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