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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舆论导向”即扼杀多种声音 中国的新闻出版作为“党的喉舌”,不仅发出党的声音,还要控制别人的声音。不是党的声音也是党愿意听的声音,于是就“舆论一律”了。 保证“舆论一律”的方针叫做“把握舆论导向”,“把握舆论导向”的执行机关是中共中央和各级党委的宣传部。所谓“把握舆论导向”就是鼓励和放纵某些舆论,压制和反对某些舆论。根据毛泽东留传下来的植物分类学,将所有的舆论分为两类,不是香花就是毒草。是毒草,必须锄掉;保证社会主义舆论阵地香花满园。其实,在花草之间决不止两类,除了香花和毒草,还有毒花和香草,还有不香无毒的花和无毒不香的草,还有既香又毒的花和既毒又香的草;更何况还有许许多多不开花、不是草和既开花、又是草的植物。带上简单僵化的二分法的有色眼镜,自然界的多种多样多姿多彩,一概不见了。舆论的自然状态也是多种多样多姿多彩的,正象自然界不可能只有一种颜色,社会界也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江泽民在联合国的讲坛上说:“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如同宇宙间不能只有一种色彩一样,世界上也不能只有一种文明、一种社会制度、一种发展模式、一种价值观念。……应充分尊重不同民族、不同宗教和不同文明的多样性。世界发展的活力恰恰在于这种多样性的共存。”⑴说得对呀,可惜中国政府在国际上拼命鼓吹多样性,在国内却极力消灭多样性。牢牢“把握舆论导向”,孜孜以求“舆论一律”,还有什么多样性可言?中国政府因自己所受到的国际待遇而愤愤不平,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国际政治的规则:一个国家的政府在国际上受到怎样的对待,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在国内怎样对待自己的人民。 §§社会舆论形成于思想言论自由市场 社会舆论是怎样形成的?社会舆论形成于“思想言论自由市场”。“思想言论自由市场”的理论是古典自由主义思想家提出的,著名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s)又大加发扬,成为审视法律、判决案件的重要依据。⑵自由经济是商品、资本、劳动力的自由市场,民主政治是思想、言论、信息的自由市场。思想、言论、信息的真假、对错、美丑、善恶、优劣必须到自由市场上去见高低,按照竞争的原则,优胜劣败。个别人的思想言论进入自由市场,被人接受,物以类聚,形成舆论。不同舆论的较量,逐渐形成主导的舆论。主导舆论的出现是以不同舆论的存在为条件,而不是压制、消灭不同舆论。不同舆论和主导舆论的形成都是在自由市场竞争中的自然过程。“把握舆论导向”的方针则是舞弄指挥棒,只准唱“主旋律”。设计“主旋律”的前提是,假定一部分人的思想言论高于全社会的思想言论,而且不允许挑战,于是垄断原则代替了竞争原则。事实证明,“把握舆论导向”的人,因为出于垄断的姿态,根本不在乎正确与否,他们的思想言论水平往往比常人还要低。上世纪50年代的“大跃进”,完全违背普通人的常识。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彻底毁灭正常人的理性。如果允许不同舆论竞争的话,何至于产生如此严重的灾难? 人们的思想是主观的精神世界,发表言论,投入自由市场,形成社会舆论,这是客观的精神世界。“把握舆论导向”是企图以少数人的主观精神来改变社会上的客观精神,而且是强制推行,根本就不是运用精神的力量。 §§舆论决定政府还是政府决定舆论? “把握舆论导向”的根据不是思想言论本身的正确性;即使是正确的思想言论,少数人也不能用强制的手段,以主观精神来改变社会上的客观精神。“把握舆论导向”究竟靠什么?靠的是政治权力。 政府是否有权控制舆论?政府是人民授权的,它的产生和存在取决于人民的同意,也可以说取决于公众舆论。公众舆论表明人心向背,选举则是人心向背的数量化。人民授权就是舆论决定政府;政府决定舆论就不是人民授权。克林顿在北京大学的演讲告诉人们:在华盛顿纪念碑旁有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这样的碑文:“美国决不设置贵族和皇室头衔,也不建立世袭制度。国家事务由舆论公决。”这一番话还是出自中国人之口。⑶在美国,政府的政策以及政府的更迭,就是由公众舆论决定的。 在中国,舆论导向操在政府特别是共产党手中,人民必须“听党的话”。“听党的话”无非是听党的各级干部的话。这种制度早已由两千多年前的秦始皇开创出来,叫做“以吏为师”。人民必须拜官吏为师,官吏中的“伟大领袖”也就是“伟大导师”。所有官吏不仅管政治统治,还要管思想统治。邓小平曾经说过:“十年改革最大的失误是教育。”人们以为他说的是学校教育。“六四”以后他特别说明:“十年最大的失误是教育,这里我主要是讲思想政治教育,不单纯是对学校、青年学生,是泛指对人民的教育。”⑷在他看来,闹事是因为对人民的教育抓得不够,没有彻底消除舆论不一律。 这种制度把社会上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天生的教育者,另一部分是命该的受教育者;同时,一部分“治人”,另一部分“治于人”。确定教育者的身分是因为有权“治人”,“治于人”者只能是受教育者。教育者必须为受教育者“把握舆论导向”。“把握舆论导向”就是多讲、专讲好消息,保证受教育者得到鼓舞;少讲、不讲坏消息,以免受教育者丧失信心。中国舆论界的报喜不报忧不仅仅是思想方法的片面,而是出于将人民视为群氓的根深蒂固的偏见。 舆论决定政府或政府决定舆论,这是两种制度的对立。 §§“舆论一律”不是盲从就是作假 舆论不一律,是社会的常态;“舆论一律”却是社会的变态。民主制度的存在正是以舆论多样化为条件。“舆论一律”是专制制度对人民精神上的强暴。上面“一言堂”,政策“一刀切”,下面“一窝风”,全国上下“一边倒”;没有制约,没有灵活,没有交流,没有平衡。“舆论一律”从社会的变态渐成病态。不能说中国政府和共产党没有感觉到病情的严重,不然他们为什么大力提倡“精神文明”?但他们只是针对症状,没有针对病因。在维护“舆论一律”的条件下大力提倡“精神文明”,结果还是精神堕落。近几年,中国文坛上调侃文学、痞子文学、颓废文学、色情文学纷纷出笼,就是对“舆论一律”的厌恶和逃避。 舆论本来是不一律的,非要搞成一律,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盲从就是作假。 盲从和作假首先严重腐蚀了人民。对政府是否有好处? 统治者是喜欢别人盲从的,提倡盲从的人就会得到奖赏。上世纪50年代上海市市长柯庆施鼓吹“相信毛主席要相信到迷信的程度,服从毛主席要服从到盲从的程度”。结果,柯庆施得以提拔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60年代林彪鼓吹“紧跟毛主席”,“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结果,林彪作为“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成了载入党章的法定接班人。林彪垮台以后,出现信任危机、信仰危机、信心危机,盲从者从一概都相信变成一概都不相信。原先的一概都相信并非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随风跟进,也很容易随风飘去。盲从的前提是追随的对象绝对正确,事实上不可能有绝对正确,只要一旦被人发现不是绝对正确,盲从者就会走向反面。所以,任何人物、政党、政府被人盲从不是好事,同时也潜伏着被人抛弃的危险。 作假更不是好事。要求人们不发自己的声音而发党愿意听的声音,这就是演戏,根据剧情勾画脸谱、扮演角色,不作真人、不说真话。英国17世纪的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说,人们犯错误的原因之一是受了“剧场假相”的蒙蔽。所谓“舆论一律”就是由人们演戏产生的“剧场假相”。演戏的人是不会受蒙蔽的,受蒙蔽的是看戏的人,是对“剧场假相”表示欣赏、从中得到安慰的人。林彪上演“四个伟大”,毛泽东受骗最深。所以他后来把“亲密战友”恨恨地称作“政治骗子”。被“剧场假相”害得最惨的是齐奥塞斯库。他自以为总统的地位固若金汤。1989年12月20日,他刚从外面回国,就把人民召集起来训话,照例是旗帜飘扬,热烈鼓掌。你看那,总统的威风气吞山河。谁料得,事隔两天,总统府陷落了;又隔一天,总统偕夫人死于非命。齐奥塞斯库制造了“剧场假相”,又深深地被自己制造的“剧场假相”所蒙蔽。又一个被自己制造的“剧场假相”所蒙蔽的独裁者是南斯拉夫的米洛舍维奇。他为了谋求总统连任,推翻事先制定的规则,决定由公民直接投票选举。自以为稳操胜卷,结果选举落败,滚下台来,阶下作囚。“剧场假相”的制造者总是自食其果! §§“舆论一律”破坏预警机制 既然政府还要由人民来决定,人民发出什么舆论怎么能由政府来决定?政府决定舆论,舆论支持政府,不用选举,不会下台,有人认为这种巧妙的设计便能长治久安。实际上,“舆论一律”的制造者总是事与愿违,其后果不是长治久安,而是危机四伏。舆论不一律,社会矛盾得以及时揭露,导致政策改变以至政府更迭,都可以在和平的程序中进行。这是民主制度的好处。“舆论一律”,掩盖矛盾,社会危机往往在不可预期的时间、意想不到的问题上突然爆发。齐奥塞斯库的一朝覆亡,苏联的顷刻瓦解,其实危机早已潜藏在“舆论一律”的迷雾之中。中国也经历过很多了。1976年的天安门事件、1989年的天安门事件、1999年的法轮功信徒包围中南海事件,有谁料到?不是连“党和国家领导人”也惊惶失措吗?“舆论一律”破坏了预警机制,政府也就失去了安全行事的保证。 一个政府迷上了“舆论一律”就象抽上了鸦片,表面上自我感觉良好,实质上戕害自己的健康;而且越是内囊空虚,越是依赖“舆论一律”来提精神,越是需要“剧场假相”作自我安慰。嗜好上了瘾,陷入恶性循环。 “舆论一律”究竟有什么好处?对人民固然没有好处,其实对政府也没有好处。那么,为什么还要迷恋? 注: ⑴《在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上的讲话》,《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9月7日。 ⑵See Abram v. United States, 250 U.S. 616.630 (1919) (Holmes,J., dissentony). ⑶见《中国公民人权读本》,第489页,经济日报出版社,1998年。清朝人徐继畲( 1795-1873)推崇美国的政体,在《瀛寰志略》中写道:“米利坚……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公器付之公论。”1853年,被浙江宁波府镌刻于石,赠送美国。 ⑷《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06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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