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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保卫战拉开帷幕——郭罗基访谈录之十三
茉莉
中国人权组织创始之初经济拮据，那时候，权力意味着吃苦、奉献、义务和社会责任。等到这个组织壮大到财源滚滚之时，权力就意味着金钱、利益、势力和社会地位。于是，对某些人来说，权力在这时就成了必须誓死捍卫之物。
在本次访谈中，郭罗基先生谈到在2005年理事会前的一场角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几位中国理事，这次还加上共同主席方励之先生，提出健全组织的改革措施又遭拒绝。
由此我们目睹中国人权组织之怪现状：凡是刘青不同意的事情，就连德高望重的中国共同主席、理事都没法去做；谭竞嫦、黎安友等几个受西方民主法制教育的美国人，居然会无原则地支持一个经济上账目不清有贪污嫌疑、并且持毛式思维的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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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 郭先生，上次我们谈到黎安友教授的一些有损学者身份的问题，谈到在2005年理事会议召开之前，你们8位中国理事发出了一个《紧急动议》，正式提出了免去刘青职务的要求。这一实质性的提案，是否引起了“中国人权”当权者的重视？
郭罗基： 没有。2005年1月3日公布的年度理事会的“议程草案”，果然体现了先前黎安友表达的意图，将所谓的“理事会重组”计划置于首要地位，意在转移重点，回避我们提出的实质问题。
茉莉： 那你们怎么办？
郭罗基： 我们认为，即使讨论“理事会重组”，也应当列入“中国人权”主席的任免问题。因此，我们立即向全体理事发出中英文的《紧急动议》，要求修改“议程草案”。
茉莉： 请你具体谈谈这个《紧急动议》的内容。
郭罗基： 我们的《紧急动议》于2005年1月4日发出，内容是：
“中国人权”理事会共同主席、理事会全体同事：
“中国人权”2005年度理事会召开在即，办公室刚发出理事会“议程草案”。鉴于许多危及“中国人权”前途和信誉的重要理由，我们提议修改“议程草案”：将表决免去刘青的“中国人权”主席职务作为一项首要议案列入议程，在1月7日上午10:15-11:15讨论“理事会重组”议案时进行表决。
茉莉： 你们提议免去刘青职务，列举了哪些具体理由？
郭罗基： 我们的主要理由如下：
一，《中国人权章程》第七条第二项规定，本组织的官员由理事会年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连选连任。刘青的“中国人权”主席职务，未经连选，却连任了十三年。因此，刘青行使权力的合法性是不充分的。理事会多年疏忽，应当立即采取措施纠正本组织内长期存在的这一不正常状况。这是“理事会重组”必须首先解决的关键问题。
二，刘青在担任“中国人权”全职、全薪主席期间，又兼任其他三个组织的主席，并且将本组织的基金转移到这些组织，涉嫌违犯有关非盈利免税组织的法规。他从来没有按照《中国人权章程》第十条“利益冲突条款”第二条的规定，公示他作为“中国人权”主席与其他三个组织的关系。刘青的行为违反了章程，已经失去作为本组织官员的资格。
三，免去刘青的职务以后，“中国人权”主席的职位可以空缺。待修改章程，取消这一职位。参考其他人权组织的官员设置，“主席”这一职位是不必要的。建议加强执行委员会的力量，并增设一名副执行主任。
提案人：（理事）郭罗基、黄默、刘宾雁、苏晓康、丛苏、张伟国、郑心元，（名誉理事）王丹。
茉莉： 在这个《紧急动议》背后，你们有什么考虑？
郭罗基： 我们对于改造“中国人权”的打算是有长远考虑的。
第一步，搬开刘青这块绊脚石；刘青继续赖在“中国人权”主席的位置上，一切兴利除弊的措施都无从谈起。“中国人权”的权力“铁三角”必须首先从刘青身上打开缺口。
第二步，解决谭竞嫦的问题。“中国人权”与谭竞嫦是有聘约的，三年为期。已经过去两年，一年以后可以解除聘约，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当前的问题是选好一位副执行主任，准备接替谭竞嫦。在一年之内，没有刘青的谭竞嫦，已成跛脚鸭。将来，执行主任和副主任的人选，可以考虑公开招聘。
第三步，在组织上更新之后，着重制度建设。
茉莉： 如果当时你们这些考虑能够实现，可以挽救中国人权组织堕落的局面。但有人说，当时你们应该采用改选的策略，而不是提免去刘青职务，这样可以减少阻力。你对这样的说法怎么看？
郭罗基： 我们考虑过改选的方案，经过充分讨论，将改选和免职两种方案反复比较，认为改选不能达到改造“中国人权”的目的。
茉莉： 为什么？
郭罗基： 第一，改选的结果，可能还是选上刘青，因为现有章程的规定是“连选连任”。这样，反而使刘青获得合法性的外观，全部陈规陋习一如既往。
第二，如果不选刘青，那么他们可以推出正在培养的接班人李进进。
第三，我们将最终取消“中国人权”主席的职位作为改革措施之一。如果是改选，无论选谁，只能巩固这一职位。
茉莉： 改选确实不是一个好办法。如果还是选了经济上账目不清有贪污嫌疑的刘青，那就成了一个遭世人耻笑的笑话了。
郭罗基： 《紧急动议》的三条是有内在联系的。如果仅仅是第一条，刘青未经选举，任职的合法性不充分，可以进行选举来解决。但紧接着第二条指出，刘青已失去作为“中国人权”官员的资格，因为他兼任其他三个组织的主席，没有向理事会公示，再加转移本组织的基金，违反了章程。第三条进一步指出，即使其他人担任主席也不恰当，因为主席这个职位根本就是不必要的。
茉莉： 为什么取消“中国人权”主席职位是一个改革措施？
郭罗基： “中国人权”本来没有“主席”这个职位。创建时期，理事会的负责人是傅新元，执行主任是李晓蓉。刘青来美国后，吸收他到“中国人权”来工作，是因人设事当上了“中国人权”主席。
其他人权组织都没有“主席”这个职位。“中国人权”设了主席，在组织架构上是不协调的。“中国人权”权力机构的负责人是理事会主席，行政机构的负责人是执行主任。“中国人权”主席的职权是来自权力机构还是行政机构？谁也说不清。三个章程的规定，文字上略有不同，主要的话只有一句：主席“对本公司的日常工作负有总体监督责任”。而章程同时又规定监督本公司的权力是属于理事会的。在制度设计上自相矛盾。在具体操作上，刘青把“主席”这个职务从监督日常工作搞成了行使权力的“中国人权”的实际负责人，于法无据。为了防止后继者走刘青的老路，必须取消“主席”的职位。
茉莉： 看来所有争论的焦点，都围绕刘青这个主席位置。
郭罗基： 是的，2004年下半年以后，“中国人权”争论的焦点就是刘青问题。
我们关于召开理事会特别会议的提议，虽然没有提到刘青，彼此心照不宣，如果讨论起来，必定以刘青问题为中心。我提出的05年年度理事会的五项议案，每项议案的靶心都是刘青问题。
茉莉： 刘青本人的计划是什么？
郭罗基： 刘青本人的计划，他这个主席要干到60岁才罢休，还有两年。两年之内，由他选好接班人，加以培养，让他放心，才能交班。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李进进已经到“中国人权”上班，接受培养。但这个主席“接班人”未经理事会认可，事前我们根本不知情。
茉莉： 看来刘青深受毛泽东的影响。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权组织里面那些受西方教育成长的人，居然也赞成刘青这种毛泽东式的私相授受选拔接班人的做法，而不是按照西方非营利组织公开招聘的正常途径？
郭罗基： 执委会在刘青问题上的态度，常常摇摆不定。他们鉴于“中国人权”的内外压力，也曾考虑物色合适的人选，取代刘青。
茉莉： 执委会对此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考虑？
郭罗基： 执委会成立过一个搜寻委员会，搜寻主席候选人。童屹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刘青提出，童屹有可能成为候选人，构成“利益冲突”，必须退出。
茉莉： 这就很有趣了，刘青自己当三个组织的主席，还不承认自己有利益冲突，却老是用“利益冲突”的武器来反对别人。
郭罗基： 刘青运用“利益冲突”的武器逼迫萧强辞职，已经得逞。再次运用“利益冲突”的武器，把童屹踢出搜寻委员会，他又得逞了。后来在05年理事会上他还提出一个“关于郭罗基理事与中国人权利益冲突”的提案，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茉莉： 后来这个搜寻委员会搜寻到了什么候选人吗？
郭罗基： 把童屹踢出搜寻委员会之后，刘青本人进去取而代之。这个搜寻委员会不搜不寻，毫无结果。
茉莉： 执委会还有什么动作？
郭罗基： 黎安友找刘青谈了一次话。
茉莉： 黎安友以什么身分找刘青谈话？他为什么拥有超越一般理事和执委的权力？
郭罗基： 从职务来说，黎安友与许多人一样，也不过是理事兼执委，但事实上他拥有超越一般理事和执委的权力。这就是林培瑞教授所说的“美国人操纵”的问题。而且，还有怎样操纵的问题。黎安友找萧强谈话，它的效果是萧强辞职。黎安友找刘青谈话，它的效果是刘青更理直气壮了。
茉莉： 黎安友与刘青究竟是怎么谈的？
郭罗基： 据黎安友自己说，他谈话的目的是希望刘青认识现实的和潜在的利益冲突，调整自己的行为。刘青毫不妥协，反而发出挑战。黎安友在12月22日与刘青谈话，过后给执委会的信件中说，谈话有四点内容：
一，刘青认为，“中国人权”应当与其他组织合作。他兼任其他三个组织的主席就是为了合作，没有什么不妥。
二，刘青认为，他兼任“公民议政”的主席没有事实上的利益冲突，他只是用周末的时间来处理“公民议政”的事务。如果其他理事认为他有利益冲突，请拿出事实来！
三，对于黎安友所说的现实的和潜在的利益冲突，刘青一概否认。
四，最后，刘青同意理事会可以决定他在“中国人权”和其他三个组织之间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茉莉: 看来刘青根本不吃这一套。
郭罗基： 遇到刘青的顽强抵抗，撞了南墙，执委会又无所作为。
茉莉： 为什么黎安友不坚持自己原来的意见？
郭罗基： 他非但不坚持自己的意见，还要为刘青的一套谬论保密。12月28日，童屹给全体理事发出信件，提供一些材料，目的是便于理事会的讨论。其中就有黎-刘谈话的四点内容。黎安友正要外出，看了童屹的信，迫不及待地写信指责童屹不应该公开这个谈话内容。而且，唯恐理事们对刘青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他对刘青作了一个权威性的鉴定："I believe that he is a very ethical person, a person with good judgement, and a hard worker."（我相信，他是一个很有道德的人，是一个具有良好判断力的人，还是一个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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