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程序游戏——郭罗基访谈录之十九
茉莉
执行主任谭竞嫦口袋里装着一本《罗伯特议事规则》。这个优良武器,她只是为保卫刘青的人们准备的。按照这本美国规则,主持会议的人不能让会议成为“吵架场所”,绝不允许持不同意见的人在对方发言时强行插嘴。
当童屹在理事会上汇报刘青帐目问题时,有人冲着她大喊大叫,有人高声斥责。谭竞嫦女士很能沉住气,她不必在此时把《罗伯特议事规则》掏出来。在第二天的会议上,谭竞嫦女士终于掏出了这本珍贵的美国经典,用来制服反对派理事玩的“休会”程序游戏。
西方法律女神的眼睛是蒙起来的,她因此不看对象只执行法律的形式正义;身为美国法律教授的谭竞嫦女士执行规矩时,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异常明亮。
…………………………………………………………………………
茉莉:
郭先生,上次你谈到1月7日下午黎安友主持理事会,讨论刘青问题,刘青本人哼哼唧唧不知所云,李进进和斯各特等人干扰童屹汇报查账工作,黎安友对这些违规的做法听之任之,会议开得一团糟。今天请你继续回忆事态的发展。
郭罗基:
1月7日下午的理事会争吵了一通,“会议议程草案”原定的节目都已打乱。会上决定,由方励之和谭竞嫦商量,明天的会议怎么开。
茉莉: 方励之和谭竞嫦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郭罗基:
晚上,方励之回来,告诉我们他们商量的情况。当时除了方励之和谭竞嫦外,一些刘青的支持者也留下来“商量”了,还有几个既非理事又非执委的香港人参与。他们不是商量会议怎么开,而是策划怎么否决“郭罗基等的提案”。
茉莉: 他们准备怎样否决你们的提案?
郭罗基:
刘青的支持者设想了几套方案,最妙的一个方案是:如果票数不够,先宣布休会,等外地人离开了纽约,再复会。
茉莉:
那些人大都住在纽约,有的吃人权专业饭,有足够的手段和时间对付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业余选手。
郭罗基:
是啊,这才发现,我们这一群人,除了丛苏,都是外地人。他们多么会算计!方励之愤慨地说:“简直是黑社会!”
茉莉: 确实够黑的。你们怎么办?
郭罗基:
他们的目标是否决郭罗基等提案,我们就不能让他们轻易否决。事先预料,我们的提案将会以微弱多数得到通过。
没想到,他们一下子增加了三个新理事,而且新理事又马上参加投票,形势一变,我们的提案将会被他们的微弱多数所否决。
茉莉: 情势确实不妙。
郭罗基:
当时我们的想法是,让这个提案挂在“中国人权”的历史上,一年以后东山再起。他们在玩程序游戏,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玩程序游戏?他们要制造一次休会,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制造一次休会?由此得到启发。如果会议的出席者不到法定人数,必须休会,我们的提案就可以避免被否决。
于是大家决定,明天不去开会。有几位理事本来就打算第二天退出会场,以表示对第一天会上斯各特骂童屹“搞麦卡锡主义”而拒不道歉的抗议。
茉莉:
这就是说,你们这时候并没有打算辞职,而是不愿意看到提案被否决,希望借程序游戏,制造休会,把此案挂起来,等待明年?
郭罗基:
是的。一般会议都有规定,如果出席者不足法定人数,主席必须宣布休会。
茉莉:
既然你们当时的目的是制造“休会”,为什么辞职理事在《公开声明》中说:第二天“愤而拒绝参加会议”。
郭罗基:
由于前一天刘青的支持者在会场大吵大闹的恶劣表现,我们很气愤,这是实情。但我们在气愤之中,还是做了冷静的分析,与其提案被否决,不如使它成为悬案留待以后解决。如果不去开会,会议不到法定人数,就不可能进行表决。在《辞职书》中,我们没有把这一点表达清楚,被人误以为我们只是情绪化的行动。这个责任在我们自己,考虑不周。
茉莉: 大家都玩"休会" ,你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郭罗基: 我们是按程序合法地玩"休会" 。他们玩"休会"
是企图把外地人骗走,从而剥夺我们的投票权。
茉莉:
是有本质的不同:你们这一方玩的是正常的程序游戏,目的是实现实质正义;他们那一方作为会议的掌控者,利用权力操纵程序,目的是破坏实质正义。
那么,第二天其他人都不去开会了,你却还是去了?
郭罗基:
我是提案代表人,不能不去;再说,刘青提出一个指控我的提案,我当然要去应战,不去就显得胆怯了。除了我以外,都可以不去。丛苏是台湾来的,她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还要去看热闹。
茉莉: 这一天的会议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郭罗基:
1月8日的理事会由李录主持。李录是一位资历不深的理事,不知他以什么身分主持会议。大家知道,这一天的理事会谁也不愿意主持,李录能够站出来就算不错了,所以没有人质疑他的身分。
茉莉: 第二天的与会人数是多少?
郭罗基:
我提出清点会议出席人数。理事总数是33人,出席者17人为最低法定人数,会议才有效。起初出席者为15人,黎安友迟到,会议结束时是16人。
茉莉: 那么这个会议应该是无效的了?
郭罗基:
我原来以为会议应该宣布无效了。但谭竞嫦知道我的用意,她先发制
人,说:根据《罗伯特议事规则》(Robert's Rules of
Order),第二天会议是第一天会
议的继续,第一天会议出席的人数是24人,第二天适用第一天的出席人数,所以会议是有效的。
茉莉: 谭竞嫦拿出这本美国经典做武器了,你们怎么办?
郭罗基:
这时,我觉得失算了。会前作了很多准备工作,就是没有研究议事规
则,《罗伯特议事规则》这本书也没有随身带。我们玩休会没玩成;他们在会上占了绝对多数,也没有必要玩休会了。
既然第二天适用第一天的出席人数,第二天作出决议时,应是超过第一天出席人数24人
的半数以上,即至少13人才有效。后来否决我们的提案时,却又采用第二天的出席人数,即16人的多数。
茉莉: 为什么他们采用不同的计算方法?
郭罗基:
他们这是实行双重标准。对我们来说,是疏忽;对谭竞嫦等人来说,
是故意,因为他们事先研究了《罗伯特议事规则》。
茉莉: 双重标准就没有程序正义可言了。请继续介绍会议情况。
郭罗基:
第一天的会议是我们强调刘青问题,第二天的会议却是他们要咬住
刘青问题,目的是最终否决我们的提案。
乱军中杀出一个罗宾,问:“刘青究竟有什么问题?”我说:“昨天童屹罗列了那么多
的问题,你们都没有听见?好吧,我重复一两个。”
茉莉: 你重复了哪一两个问题?
郭罗基:
我重复的第一个问题是:“童屹指出,刘青从银行提取大量的现金,
2002、2003年共提取九万一千美元。他曾一次性地提取两万五千美元,当时连Sharon(谭竞嫦)都有意见。是不是问题?”我想让谭竞嫦来谈刘青问题。
茉莉:
王渝曾经在接受我采访时说,最早发现问题的就是这位谭竞嫦律师。那
次刘青一次性提取两万五千美元后,谭竞嫦认为“问题十分严重”。
郭罗基:
谭竞嫦最早发现了问题,按照规矩应当向理事会报告呀。她非但不报
告,我点到她头上,她还一直沉默不语。
茉莉: 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郭罗基:
在这次会议上,他们为了一致对外,有意见也不提了。可见,“中国
人权”理事会上讨论问题,不是以原则论是非,而是划线站队。以刘青问题划线,维护刘青的人们站成一队,主要的目标是反对质疑刘青的人们。
茉莉: 他们为刘青辩护的理由是什么?
郭罗基:
谭竞嫦不讲话,其他人说:后来规定了限额,2004年后就没有再发
生过。我说:“以后没有发生过不能反证以前没有问题。”
茉莉: 当时你重复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郭罗基:
我重复的另一个问题是:“刘青将他太太韩晓榕的支票存入‘中国人
权’的账户,又转给她的弟妹。是不是问题?如果利用‘中国人权’的账户洗钱,被国税局查出来,可以导致取消免税账户。”
茉莉: 他们怎么回答?
郭罗基:
斯卡特气势汹汹地对我说:“你指控刘青洗钱,这是一个严重的罪
名,你在法庭上要负责任!”
我回答道:“斯卡特你弄错了。这不是法庭,这是‘中国人权’的理事会。我就是要理
事会来讨论,要刘青来交待,弄清楚了,再上法庭不迟。你不要性急。”这时李录出来打圆场,说:“郭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茉莉: 这个美国律师斯各特乱插嘴,威胁人,多次违反《罗伯特议事规
则》。
郭罗基: 斯卡特发言时提到,他曾担任纽约副检察长助理,还有为 NGO
当律师30年的经历。丛苏不无讽刺地说:“我还不知道,我们是和一个大人物在一起开
会。”
茉莉: 这是一个令美国丢脸的“大人物”。
郭罗基: 斯卡特说:“刘青的账,查过了,没有问题。”
茉莉:
刘青的帐目是中文记的,斯各特不会中文,这帐目他怎样查?
郭罗基:
我说:“斯卡特,你没有资格讲这个话。执委会决定,让你和童屹
去查账,你去了一次就不去了,这是不负责任。刘青记的中文账,你看不懂,这是没有能力。你怎么能说刘青的账没有问题?”
茉莉: 别的理事怎么说?
郭罗基: 有一位美国理事 Ann Thurston
建议,邀请“中国人权”以外的人来
查帐。这是美国公司发生财务纠纷惯用的做法。后来,荣誉理事、纽约大学教授、纽约科学院科学家人权委员会主席
Joseph Birman 给伯恩斯坦和全体理事写信,也支持这个建议。
茉莉: 这个建议很好啊!
郭罗基:
建议很好,但当权者不采纳。斯卡特和其他人都说,审计公司查过
三遍了,还要怎么查?我问:“审计公司的人懂中文吗?他们能发现中文账与英文账不符
吗?”谭竞嫦脱口而出:“审计公司来查账的时候,童屹在场,她做的翻译。”
[下一页]
|